《是渣还是贱？》地狱猖獗

6、第六幕

　　“最近人气很高啊，是不是有当明星的实感了？”苏川烟大大咧咧地将身子沉进沙发，斜着身子从小柜上拿烟。
　　刚叼起烟的时候苏川烟瞥了姚千烨一眼，看到那人微微皱眉，看起来很不喜欢烟味儿。可苏川烟偏偏生了那根反骨，人家不喜欢的事情他偏爱做，并且乐此不疲，尤其是看淡到别人一脸不高兴，却不得不忍耐的时候——那是一种属于恶人的快感。
　　吞云吐雾间听到姚千烨的话，人家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点名气而开心，仔细想想也是，人家是寰球太子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能为这点小事兴奋半天是不可能的。就同他一样，作品大卖，却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究其本质，他俩算是一样的人，天之骄子。
　　“哟，瞧你这样子是奔着影帝使劲呢。”
　　姚千烨这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在演员圈里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这跟他是不是个太子爷没关系。“苏导别见笑，只要是演员就会向着这个高度使劲的。”
　　“你想当影帝？”苏川烟对于姚千烨的演技并不认可，虽然觉得是个可塑之才，但想要登上影帝宝座没个十几年的磨练是不可能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就算有那个演技也需要运气，更需要名气和人气，所有的机缘累积加在一起，才能成就一个影帝，那是世人对他的认同，同样是自己拼搏而来的。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姚千烨坚定的看着苏川烟，前所未有的认真，让苏川烟有些恍惚，想起了某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而他也的确做到了。而当年，自己信誓旦旦说要独自闯出一番，却是在家做了几年的米虫，直到今年才真正的执导了自己的电影。
　　苏川烟掐灭手中刚燃了一半的烟，不再懒洋洋的斜靠着。他虽然是个人渣，却独独对电影如此认真，认真的和平日的他相比完全不同。“看来你也是有备而来了，说吧。”
　　“听我哥说你有执导沈择天的《沙塔》的资格，那个剧本我哥看过，他很喜欢，也想接。但是沈编剧说他已经有想要的导演了，并透露了那个人是你，你不拍，他就不会把剧本拿出来。而我，想要男主角的位置。”姚千烨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之之前的羞涩腼腆完全不一。
　　便是这般的光彩，瞬间掠夺了苏川烟的全部注意——那一瞬他感觉到了这个大男孩的决心，甚至一瞬间预见到了未来，这个人将荣登帝王宝座。
　　“好啊，你这个影帝梦就让我来帮你圆吧。”苏川烟弯着嘴角笑道，漆黑的眼瞳像是篆刻誓言的笔墨。

　　“沈叔叔，好久不见。”苏川烟一闲下来，马不停蹄的去拜访了圈内有名的剧作家沈择天。
　　沈择天年近五十，写了二十几年的电影剧本，虽然不是本本都能获奖大卖，但票房都不会太差。虽然跟剧本质量有很大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会看导演。什么样的导演，推荐什么样的剧本，他最爱研究人的特性，针对每个导演的特性来发挥他剧本的优势。而这些特点都会在他的剧作里展现出来。细腻的人物刻画，不可挑剔的情节衔接以及永远猜不到的结局。
　　沈择天很喜欢写反转剧，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秒喜一秒悲，让观众深入其境欲罢不能。
　　而这个沙塔是他很久前就写好了的，他本来是想让苏柬麟去拍的，因为这个人的刻画手法很好，喜欢用眼神和动作来表达，那种细腻的画面很符合他的剧本。但是苏柬麟说他有个侄子，比他还要细腻，并且给了他一个苏川烟拍的小广告。
　　那个广告是苏川烟上学那会拍的，一对情侣在海边互诉衷肠，以爱情描写侧面烘托巧克力的甜蜜。因为模特太帅了，导致这个小广告风靡网络了好一阵。广告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拍摄它的导演喜欢去从小细节入手。赤脚走在沙滩上，白皙脚掌慢慢渗进细沙中的慢镜头；侧光中纤长的眼睫，以及在夕阳余光中变成琥珀色的眼瞳和那深情的对视；十指慢慢交握，男生的拇指轻轻蹭一下女生的手背。一切的一切，无数个小细节加起来，就让人沉溺在那种甜蜜的好似巧克力一样的爱情中。
　　于是沈择天一下就相中了苏川烟——他比苏柬麟还要有才华，但是同苏川烟接触了小半年后就只剩下叹息了。这个圈子他接触的太久了，以至于对任何出格或不出格的事情都淡漠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每个人都是这般生活论调。
　　但苏川烟不同，他是个人渣。
　　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承诺在他的字典里被印刷成了放屁。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太傲了。加上那样的身家背景，这辈子都不会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不会服软，则意味着他人生中的一种缺陷，并不是说会毁了他，而是他永远无法突破现状——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最好。
　　但沈择天还是想让他拍，本来苏川烟已经答应了，连男主角都找好了，可是最后两个人闹翻了，反是让这部剧本被废弃在了他手里。

　　“你这小混球还知道来看我！”沈择天笑骂着蹭上来的苏川烟，他对这个小混蛋是百般无奈。
　　就算苏川烟不当导演了，也能靠着一张嘴养活自己，那嘴皮子利索的不去当主持人都可惜了。张嘴半罐蜜，甜而不腻，让人极其受用。“沈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不是混球，我这叫懂变通，磨平了棱角做人，既扎不到别人，又不间接的伤害自己啊。”
　　“哟，快瞧瞧你这嘴，就不知道苏柬麒那个嘴笨口拙的老头子是怎么生出个你这样的鬼灵精。”
　　“那定是随我妈了，听说她当年打败了上百号情敌荣登豪门呢。不说这个了，沈叔叔你记得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剧本吗？《沙塔》。”苏川烟就是这样的人，开门见山。
　　“哼，前两天姚家小的那个托人来问剧本，再一想你那个新电影，我就知道。你个小混蛋，主意都打到姚家去了，让老的知道，扒了你的皮。”一看苏川烟那模样，活像讨不着糖的孩子，就知道他肯定又是看上哪个了。
　　沈老可是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高中的时候看上了一个三线的小明星，童星出道，半红不火了好些年。苏川烟为了追人家，连自己叔叔的电影角色都出卖了，好在那人演技不赖，不然苏柬麟的招牌都得被这个小崽子砸了，结果好了还没几个月，一听人家要过十八岁生日了，立刻拍屁股走人。
　　“现在是有贼心没贼胆，关键看以后。”对了老熟人也不必装模作样，苏川烟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哼，我就看着，你哪天就得栽在这上边。色字头上一把刀哟！”沈择天去书房里拿了剧本。
　　“新的？”苏川烟一看上面连个修改痕迹都没有，难不成沈择天写完都没再看了？
　　“混小子！不是新的难不成是被翻破的？几年前就给你的东西硬是放到了今天，你指望我每年拿出来膜拜一下吗？”
　　“没没没，别生气，新的更好，改着方便啊。”这会苏川烟就不打算走了，拿着沈择天的钢笔在剧本上修修改改，那笔尖在纸上戳戳点点的看的沈老直心疼。

　　新剧有了着落，苏川烟就又开始忙了，整日酒局饭局不停歇，从这桌爬上来，从那桌倒下去。
　　苏川烟眼看着到八点，说要来的人却还没来，看来这赞助商是要放他鸽子了。
　　这种事遇的多了，苏川烟也气不起来了，干脆别浪费了酒席，自顾自吃了起来。《沙塔》不比之前的小剧作，里面有很多弘大的场面构画，而这些布景的搭建都是需要钱的。加上苏川烟本就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哪怕自己搭钱也不愿将就一点，如此下来赞助商们都需要考量了。
　　毕竟苏川烟只是个新人，总不能因为他撞狗屎运出了个热卖的小众电影就能证明他是个牛逼的导演了。《沙塔》一反之前的纯爱风格，偏向奇幻悬疑，场面刻画定是另一番风范，赞助商们哪敢放着胆子让一个新人去，哪怕是他叔叔苏柬麟，人家也得掂量着来。

　　“苏导？”
　　苏川烟听这声音就耳熟，半醉半醒地扒开眼皮看过去，还真是姚千烨，身边还跟着个略微青涩的女孩子。
　　“哟，女朋友啊，长得不错，就是鼻子做的难看了点。”
　　那女孩本来还有些害羞地望着苏川烟，毕竟苏导把自己整理整理再架上一身西装还是挺人模人样的，但这一开口，就什么都毁了。那姑娘白眼恨不得翻到后脑勺去，但碍着姚千烨在身旁也不好意思说别的，有些不自在的冲人笑了笑。
　　姚千烨倒是出来打了圆场，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人。“苏导，这是我新接的电视剧的女主角，李萌萌。萌萌，这就是苏导，你不是很喜欢他的拍摄风格么。”
　　李萌萌赶紧把眼睛翻回来，心中不住腹诽，不是说苏导是个中年大叔，怎么转脸就变成了帅哥？
　　“哟，新封的那个玉女掌门啊，幸会幸会。”苏川烟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怎么也是圈里混的，对人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比如这个李萌萌，借着本土电视台选秀节目火起来的，随后又拍了一堆青春偶像的烂电视剧，演技没积累起来，倒是多了群宅男粉丝，买了群水军就把自己拱到了玉女掌门的位子上。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还以为你鼻子不好看是没整好，现在看来是天生的。”苏川烟笑着去握手，荷尔蒙全开，帅气的不得了，但说出的话恨不得让人把高跟鞋戳进他眼珠子里。
　　“……”姚千烨本就不是那种圆滑的人，能打一次圆场就算是人品爆发了，现在苏川烟居然更进一步火上浇油，连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哟，这不是苏少么，酸溜溜的干嘛呢？”姚千烨不会打圆场，但有人会，可是这人可不像是来打圆场的。
　　来人也是一身西装，半长的头发背在脑后，眉若峰，目点漆。微微上挑的眉眼倒是有几番古人的美感，但又不会和那身现代感十足的西装不搭，反是衬得他颇有气质。
　　苏川烟挑眉，“你谁啊？”
　　那人本是想再卖弄一番，却被问了这么一句，脸黑的都要冒烟了，咬着牙挤出，“许如柏！”
　　许如柏，新晋小生，靠着苏柬麟的《十步三生》火起来的，近年又演了许多电视剧来基垫人气，加上一张古代美男的脸，身价自然是扶摇而上。是的，没错，许如柏就是那个苏川烟为了追到手而不择手段的卖了他叔电影角色的人，但那时候苏川烟还是个未成年，比上许如柏还能小个两年，到如今哪还记得许如柏是谁。
　　苏川烟想了好久，终于在尘封已久的记忆里找到了，然后来了句，“哦。”
　　现在不是李萌萌想杀人，而是许如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