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酒酿冰淇淋

3、闲谈 今天的风儿

　　柳亦芸嗯了一声也不知如何搭话，准备带着杜清瑶去看看她的住处。

　　院子里有一间偏房，是专门替丫鬟准备的住处，与主人的房间设在一起，也为了方便照料。其他人的院子里丫鬟均是按照寻常规模安排的，像柳亦芸这样仅留一个丫鬟的几乎是没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杜清瑶一个人住在那间偏房里是绰绰有余，当然平日里也会自在许多。

　　柳亦芸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吩咐别人的人，更何况她们两人并不是真正的主仆关系。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杜清瑶突然起身朝着合欢树旁走去。柳亦芸不知道她要做何，便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走到树后面，片刻后又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柄剑，剑柄很眼熟。杜清瑶昨日里来的时候腰间好像的确佩戴着剑，今天倒是没有见着，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这剑？”

　　“是我师父来临走时交付于我的，昨日离开的时候你同我说了做丫鬟的事情。我想着今日前来定是不方便带着它的，离开以后想起这件事情来，所以特意回来将她藏在树下。”杜清瑶说着，慢慢从树后走出来，手中握着的剑身，轮廓却在渐渐消失。她注意到柳亦芸的眉头蹙起，心里想着她也许是不满自己又私自闯进这院子里的事情，急忙解释着。

　　“你别生气，我本来准备同你打声招呼的，但是见你房门关着，心想你说不定睡着了，所以就没有去打扰你。私自翻你院墙这种事情，我决计不会再做第二遍了。”杜清瑶一脸正经地保证着。她的这番话，柳亦芸自是不会全信但是这事已经发生了，也只能给她一些警告，减少以后发生的可能性。

　　谁料杜清瑶随后又说了一句话，“我见你这院子的防护措施并不好，随随便便就能翻进来了，若是像是我这种心善的人进来了倒是无碍，若是有什么歹人进来了，你岂不是很危险？”

　　可以说是非常不要脸了。

　　“好在，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我决定，在我麻烦你的这段日子里，我会保护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柳亦芸被她气得有些好笑，这人的脑回路倒是很不寻常，明明是自己犯了错，此时居然还拐着弯的将自己夸了一遍。

　　“我却是不相信一个翻墙时都能从墙上摔下来的人，能够保护地了我。”

　　杜清瑶闻言，红了脸，“你莫要小瞧人！我昨天，那是个意外！”她急忙的解释着，平复了心情后，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抱怨道，“若不是因为翻墙的时候，看到你在下面，一时间慌了神，我又怎么会那样摔落下来？”

　　“听你这意思，岂不是都要怨我了？”

　　“没错，都怨你。”杜清瑶接了她的话茬，反正再丢脸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

　　“罢了，不同你争了，带你去看你的住处吧。”言罢，柳亦芸知道同这个小孩子心性的人争不出个好歹来，也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带着杜清瑶安置好了行李，顺便将这院子的前前后后都熟悉了一趟。

　　而后，就见着乐虹从门外走了进来，见着自己，戏谑地挑了挑眉毛，“这丫鬟，亦芸可还用的习惯？”

　　“还行，不知道乐管事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瞧你这话说的，无事的时候我就不能来找你叙叙旧？难道我们姐妹十几年的感情，一定要靠着那些俗事来维护？”

　　柳亦芸闻言，抽了抽嘴角，这女人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那还真是难为乐管事抽出时间来同我叙旧了，只是我今日还有旁的事要做，怕是没有时间陪着你了。”

　　“你有些什么事我都不清楚的吗？每次都是这个借口，都没点新意的。”

　　“没有。”

　　乐虹被柳亦芸呛了一句，自知是自讨没趣。苦笑着摇了摇头，曾经自己总以为柳亦芸对自己会有所不同，不然也不会主动揽下做清倌人的烂摊子，将管事让给了自己。可到底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

　　她看了一眼跟在柳亦芸身后的那个小丫头，朝她招了招手。

　　“既然我们的柳姑娘没空同我叙旧，那把这丫头借我用一天？”

　　“这个丫鬟，今天上午你才给我送过来。”

　　“对啊，所以怕你用的不顺心帮你调教调教呗。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随你。”柳亦芸见乐虹看着自己。觉得借这个机会让杜清瑶跟着乐虹熟悉一遍这楼中的结构也是不错，便顺了她的话接了下去。

　　待二人离开之后，柳亦芸进了屋。平日里若是无事，便是读书作画，兴致来了就弹上一曲。若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的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虽然偶尔也会乏味了些，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安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只不过若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她怕也是难得有机会了解这些东西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自古以来就被世人奉为真理的一句话。

　　杜清瑶回来的时候，带了吃食，进了院子，看见柳亦芸一人坐在房内读书，半掩着房门。

　　柳亦芸读书的样子很好看，真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虽然从背后望去只见得到侧脸，倒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杜清瑶轻声进了屋，见着那人极认真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她。方才乐管事将自己唤出去，本来也有些忧心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等着她，毕竟调教这个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但是很奇怪，乐管事将自己叫出去以后，仅仅是交代了一下日后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以及柳亦芸的一些习性。

　　杜清瑶倒是很意外乐管事会对柳亦芸如此上心，她的喜好以及忌讳的地方，她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毕竟自己如今是丫鬟的身份，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何况那人还于自己有恩。

　　乐管事说，平日里柳亦芸读书的时刻是最忌有人打扰的。今时看来，若是没有乐管事的嘱咐，见着那人如此认真的样子，自己也不会去打扰她。杜清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端着的吃食，想着，待会还是重新再去厨房一次吧。

　　片刻后，柳亦芸隔了笔，略微整理了一下桌子，望了一眼窗外才发觉天色已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才转身，就看见一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冷不丁地被吓了一下，好在自己平日里并非喜形于色的人，表面上也未见到多大反应。

　　“才回来不久。”杜清瑶正盯着柳亦芸发呆，突然间听到那人问了这么一句，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见着她手中端着的饭菜，柳亦芸问道，“这饭菜，是给我的？”

　　“嗯，不过如今已经凉了，我去厨房给你弄些新的吃食来。”

　　“不是说才回来不久，怎的会凉了饭菜？”想来应该是等自己挺久了。

　　“那应该是今天的风太大的缘故。”

　　“今天好像并没有什么风？”

　　“你在房中当然会感觉不到，但我是从外面进来的，这不一样。”

　　怎么听都觉得很强词夺理。但是杜清瑶见着柳亦芸不接话，便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至少能让对方哑口无言，她却不曾想到也许对方是懒得同自己计较。

　　“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的食物。我再去弄些热菜过来。”

　　“你是如何知道我胃不好的？”

　　“乐管事告诉我的。”杜清瑶见柳亦芸暗了眸子，只当做她是默许了，于是端着饭菜出了院门，准备去弄点新的吃食过来。

　　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柳亦芸却是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乐虹。

　　用餐后，燃了烛火，柳亦芸照着先前的习惯预备着描一副丹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杜清瑶。许是因为担心她无聊，许是因为自己作画时被她人盯着会很别扭。柳亦芸从书桌上随意地拣了一本书递到她的手中，让她解解乏。

　　杜清瑶有读书的习惯，这一点她先前同柳亦芸说过。铺好了宣纸，研磨好了墨研，柳亦芸本来还在思考该作些什么，便见着了一旁皱着眉头读书的杜清瑶，心中有了想法。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杜清瑶看着诗，情不自禁地读出了声，《诗经·卫风·周南·卷耳》。

　　柳亦芸作完画隔了笔，抬头就发现那人在嘀喃些什么，走近了细听，却是《卷耳》。

　　“我倒是很意外你会喜欢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