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酒酿冰淇淋

2、当丫鬟

　　第二日清晨，杜清瑶在客栈里洗漱完毕，望了一眼镜子里那个陌生的面容，甚是满意。昨天特意同那路边乞丐协商过来的乞丐服，虽说失了银子，但如今这样子，应该能将自己凄惨的身世展露无遗。

　　这样想着，杜清瑶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更加杂乱了一些，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醉仙楼前。门口站着的依旧是昨日里想要拉自己进楼的老鸨们，杜清瑶捏了捏肩上的包袱袋，上前问到：“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楼中管事的可在此处？”

　　话音刚落，杜清瑶便看见那人不耐烦地朝自己挥手：“去去去，要饭的别在这要。”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昨儿个也不知是谁一个劲公子哥地叫着，只不过是换了身衣裳，恩还换了身皮面。对这个肤浅的世界感到绝望。

　　身为醉仙楼的管事，乐虹自己并未干那招呼人的行当，而是买了些顺眼的姑娘过来充做门面。清晨，她安顿好了新一天的事宜，从后院移步前厅，才推开厅门就见到一位乞儿穿着的姑娘同老鸨说着什么，走进了细听发现来者找的人是自己。

　　“我是这里的管事。姑娘，你找我？”看着那女子望向自己，乐虹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破旧的服饰，杂乱的发型，脸颊上还看得到污渍。那女子的双手紧攥着挎在身上的包袱，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怯懦。

　　“我父母病逝了，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可以投靠，听别人说你们这里可以投靠，所以想在此谋份打杂的营生。不知道还缺不缺人？”

　　闻言，乐虹挑了挑眉头。按理说，依这姑娘的打扮与举止她的话，信自己是信的，只不过今日里柳亦芸那个千年寒冰突然向她提出了安置丫鬟的想法，这便来了一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乐虹思量片刻后，问道：“你可知入了这楼，再想要出去有多难？你真的考虑好了？”

　　“嗯。”

　　“那你随我来吧。”乐虹将她带去洗漱一番，换了身行头，虽然算不得精致，但总归是体面了许多。

　　“这里有几套衣服，你今后可以穿这些，成了这醉仙楼的人，先前那身衣服便扔了吧。”乐虹说着，视线落到杜清瑶随身带着的包袱上。

　　“那里面，是家父的遗物。”杜清瑶打开了包袱递到乐虹的面前。“家父走的急，未曾给我留下什么，只得寻了他曾穿过的服饰带着也算是个念想。”

　　瞥了一眼那袋子里的男装，乐虹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默许她将那袋子带在身旁。

　　“你唤什么？”

　　“父母平日里都唤我阿遥。”

　　“阿遥？倒是省去了起名的麻烦。我姓乐，你以后唤我乐管事便可。我带你去见见你的主子。”乐虹说完便带着她朝柳亦芸的院子走去。

　　“亦芸这曲子，可是越奏越好了。”

　　“见笑了。”柳亦芸起身，见着一身艳装的乐虹出现在自己面前，鲜红的衣衫衬得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晃眼。

　　“这个丫头，以后便留下来伺候你吧。”乐虹指了指她身后的女子，“这人名唤阿遥”换了身行头的女子，看起来要比先前整洁许多，但是在这两位面前倒是显得颇为平凡。

　　柳亦芸漫不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柳亦芸的表现倒是在乐虹意料之中，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身边就一个丫鬟会不会太少了，真的不需要再添置一个？”

　　“不用了，我这人不喜人多，有一个就够用了。”

　　“罢了，随你吧，说不过你，我就先离开了。你好生练着。”

　　“嗯。”

　　待乐虹走远，柳亦芸朝着那女子招了招手，“过来。”

　　杜清瑶闻言走到她跟前去，看着乐虹渐行渐远的背影，说到，“我有一个问题，像乐管事那样魅的人，为什么没有当上这楼里的花魁？反而成了管事？”

　　“你觉得她生的很魅？”

　　“魅，跟个狐狸精似得。反倒是你，浑身透着一股子冷气。”

　　柳亦芸闻言愣了愣，在身前的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两下，“像乐虹那样的人做了管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挑眉问到，“你对乐管事感兴趣？”

　　杜清瑶满不在乎地踱步到柳亦芸身旁，“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我还对你感兴趣呢。冷冷清清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见着眼前那人并不理睬自己，杜清瑶突然察觉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问这些。”

　　“无碍，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没什么印象了，”柳亦芸淡淡地答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石凳上的杜清瑶，这人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先前让你离开，你不听，留了下来。那如今，你准备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在你这里应该能找到我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这山下面都有些什么乐趣？引得我师姐一心想往山下跑，几年不回家。弄懂了我应该就可以离开了。”杜清瑶说这话的时候，少了先前的那副无赖样，目光落在柳亦芸的脸上，略微有些失神。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清瑶，杜康的杜，清水的清，瑶池的瑶。”

　　“这个名字倒挺别致的。以后还是像方才说的那般，唤你阿瑶吧。”

　　“阿瑶？”杜清瑶闻言，轻阖了眼眸。

　　柳亦芸见状，继续补充到，“你呢。日后若是在人前便唤我小姐，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随身丫鬟，若是在人后……要不就随着阿秀她们一般唤我芸姐姐？”

　　“我才不干。”话音刚落，杜清瑶便拒绝了这个称呼，见着柳亦芸看着自己，她清了清喉咙，一脸正经地解释着，“我两看起来岁数明明差不多，你虽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显得沉稳了许多，但是唤你姐姐，到底是不应该的。”

　　杜清瑶一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如此。“更何况，姐姐这个称呼只能给我师姐，你想都不要想。”

　　柳亦芸抽了抽嘴角：“那你想唤我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唤你姐姐的。”

　　“诶，对了。我先前，听那个管事的唤你亦芸。那你姓什么？”

　　“柳。柳叶遍寒塘，晓霜凝高阁。”

　　“这诗倒是挺衬你的，“柳”这个字我也挺喜欢。要不，我唤你芸儿可好？”

　　“不行。”

　　“作何不行？”

　　“你不觉得，这个称呼过于亲昵吗？你我二人，貌似还没有熟到那样的境地。”

　　“切，小气鬼。以后不就熟了吗。”

　　“听你这意思，你是打算赖着我了？”

　　“我才不会，我都说过了找到答案后，我自会离开，不会再麻烦你。”

　　“你倒也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哼！”杜清瑶不满地瘪了瘪嘴，只听见那人继续说道，“平日里，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过，你若是有事需要离开还是告知我一声的好。”

　　杜清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作为答复，又想起昨日里相遇的场景，忍不住问道：

　　“今日，你还要去做那什么旗楼赛诗吗？因为我自小习武，所以听力还算不错。昨天，你同那女子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些许。”

　　“不去。一般不待客的时候，我习惯待在院子里练琴或是回房读书作画。这些，与我们而言都是必备的本事。”言罢，柳亦芸皱了皱眉头，又补充了一句，“你平时若是无事，便在我身侧待着吧。正好，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随身侍女。平日里多少还是要注意些的。”

　　杜清瑶点了点头，将院子又重新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很大，四周也种有观赏的植被与庇荫的树木，除此之外便是两间住房。从外形上来看，很容易认出主屋与侧屋。而柳亦芸平日里练习用的古筝，便安置在墙角的那株合欢树下，紧靠着的还有歇息用的石桌与石凳。杜清瑶四处走动地观察了一阵子院子，准备同柳亦芸说些什么，一转身便见到那人靠着树立着，目光不知落向何方。

　　“你方才那样子倒挺像我师姐的。平日里她若是有什么心事也会像你这样靠着家门前的那颗大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