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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礼就要送贵的 宋 ...

  •   宋桥跟着赵祎快步赶到王府前殿,圣旨却已经宣过了,闵连岳正和宫里来的人坐着拉家常。
      闵连岳见宋桥到了,一把将他拉到来宣旨的李玉芳面前,笑道:“本王的侍卫统领已经到了,李公公传口谕吧。”
      李玉芳颔首说道:“这几句话是皇上单独嘱咐的。王爷从小长在京城,到了北疆总得有个贴心的人照顾。皇上说,宋大人和王爷同甘共苦十多年,为王爷出生入死,情谊深重。王爷这一去就是一辈子,皇上希望宋大人能像在京城一般,护王爷万事周全。”
      宋桥早已和闵连岳一同跪下,此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答道:“微臣遵旨。”
      李玉芳将二人拉起来,说道:“皇上还特地给您二位备了酒,一是践行,二是要让王爷和宋大人牢记今日之言。”
      随行的太监奉上两樽烈酒,闵连岳和宋桥叩谢皇恩,将樽中酒一饮而尽。
      送走了李玉芳,宋桥便向闵连岳告退,说要回去守着院里的木箱。
      “几个箱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先在我这儿歇一阵。”闵连岳把宋桥按到椅子上,“要不你干脆别去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宋桥噌的站了起来,冷笑道:“王爷天没亮就让属下领着侍卫看箱子,连巡防都停了。全王府为了搬这几个箱子忙活了大半日,都以为箱子里装着王爷的命根子。既然王爷说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那属下这就去把看守箱子的人手撤了,恢复王府巡防。”
      “你别急嘛,我这不是找的借口么。”闵连岳又把宋桥按回去,“我看你被晒了这么久,嘴皮都乌了,实在是心疼,才让你歇会儿。”
      “属下的身体自己清楚,”宋桥不买账,企图再站起来,“王爷不必操心。”
      闵连岳厚着脸皮把宋桥牢牢按住,“我说你不舒服你就是不舒服。我这会儿无聊得很,你坐在这里让我看着,我也算有事可做。”
      宋桥挣脱不开,只得无奈道:“王爷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属下听命就是。”
      闵连岳一听宋桥不走了,立刻安静下来,坐到宋桥身侧,一言不发地盯着宋桥看。
      宋桥被他看的发毛,只好把王府前殿当作练功房,闭眼调起息来。
      未时的钟声响起,宋桥收了功一睁眼,就看见闵连岳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
      “王爷……未时已到,属下身体并无大碍,这就告退了。”宋桥僵着身子站了起来,却被闵连岳一把拽住。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闵连岳仰着脸仔仔细细地扫视宋桥的脸。
      宋桥脸上有些发热,答道:“真的没有。”
      闵连岳长长的哦了一声,歪倒回椅子上,漫不经心地一挥手:“那你去吧。”

      这边惠郡王府忙翻了天,另一边的许世才也没闲着,正带着毛驴儿给周阁老选生辰贺礼。
      明日就是周阁老的生辰,许世才作为周阁老的门生,免不了要登门拜贺。往年许世才都是随意挑个不出彩也不出错的贺礼,到周阁老府上吃了午饭就匆匆告退。
      周阁老周川和莫阁老莫己臻是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友。每次周川过生辰,京城里只要是上得了台面的官儿,或是跟周阁老攀得上关系的官儿,都会一窝蜂地涌进周府,进不去的也要送上贺礼。
      许世才却不想去周府。按照官场的惯例,许世才应该是周川的得意门生。他进京赶考那年是周川主考,后来他中了二甲进士,外放了四年,回京后一路顺风顺水,又进了户部,周川对此十分满意,多次暗示要提携许世才。
      面对周川的拉拢,许世才一直恭敬而冷淡的应付着。他不能得罪周川,也不能和周川走得太近,因为周川的身后站着大闵朝最危险的人物——莫己臻。
      “文房四宝肯定是不行的,太俗。什么玉雕蟠桃之类的也不行,更俗。”许世才负手站在归南巷的路口,心里一横,对毛驴儿说道:“待会儿就挑贵的,五百两以下的货色不用看了。”
      毛驴儿颤声答道:“是。”
      归南巷在郜京以古董字画出名,这里卖的都是最精致的玩意儿,寻常百姓根本不会踏足这里。许世才今年要想送个能入周川眼的贺礼,就只能到这里选。
      毛驴儿跟着许世才晃了半天,晕乎乎地跟着许世才脚跟走,没留意到许世才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了上去。
      许世才把毛驴儿从背上拎开,吩咐道:“就看这家。”
      这家店的门脸在归南巷的店铺中显得有些寒碜,屋前立着四根乌黑的门柱,门匾上漆着三个金字:深松里。
      许世才和毛驴儿一前一后进了店,便有伙计迎上来,问道:“敢问客官是想看哪类的物件?”
      许世才见这伙计穿着得体,说话态度也不卑不亢,心下满意,温言回道:“明日是我恩师生辰,我想选个贺礼。”
      “客官稍等,容小的告知掌柜。”伙计领着许世才落座看茶,跟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掌柜便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匣子,捧到许世才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开,为许世才讲解起来。
      “客官请看,”掌柜先拿出一个青花笔洗,轻声说道:“这个笔洗是前朝梅州窑出产,胎体纯白,釉面青亮。客官看来是读书人,用笔洗赠恩师,再合适不过。”接着又拿出一个釉里红玉壶春瓶,“这也是前朝的物件,窑红是少见的褚红色,釉面圆滑,瓶身上纹着桃李枝,正是馈赠恩师的佳品。”
      许世才听了却只是摇头:“这两件东西若是给了寻常人,倒也是珍品了。可我恩师眼界颇高,你这个笔洗、春瓶,到他眼里就是俗物了。”
      掌柜闻言正欲反驳,许世才扬眉笑道:“掌柜别嫌我说话直。只是你让我拿着一个笔洗、一个画着桃李枝的春瓶去给恩师贺寿,也太过肤浅直白。”许世才往椅背上一靠,“我是诚心来选东西,也劳烦店家把真本事拿出来,不然我只能失望而归了。”
      “听客官一番话,老夫好不羞愧。”掌柜拱手问道:“客官的恩师,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许世才略一思忖,答道:“也没什么喜好。就是老人家上了年纪,近来有些信佛。”
      掌柜站起身来,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楠木盒,捧出一串被黑绸层层包裹的莲子佛珠,自得的说道:“这串瓷制佛珠产自南朝的官窑,一共十八粒佛珠,皆烧制成莲子模样,若不细看表面上的纹理,压根看不出这是瓷器。”
      许世才隔着黑绸细细看了这串佛珠,点头道:“是好东西。不知作价多少?”
      掌柜摸着胡子,说道:“作价一千两。”
      站在许世才身侧的毛驴儿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巴。
      许世才左眼皮跳个不停,他反复在银子和自己的小命之间衡量,狠下心拍板:“成交!”
      许世才主仆二人回到家时已是日头西斜,许世才一头栽到躺椅上,手里攥着头发,哀声道:“我的银子……一千两啊,就这么没了啊……”
      毛驴儿气鼓鼓地在院里择菜,没好气地说道:“大人刚才掏银票时不心疼,这会儿后悔太迟了。今晚只能吃点素菜,您就忍着吧。”
      许世才翻过身来,目光呆滞地望着天:“我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我摊上周阁老这么个……哎,都是这些人害的!”许世才越说越不忿,“凭什么要我去讨好那几个糟老头!老子辛辛苦苦攒的钱,自个儿还没享用,就得给他送去!不送还不行,为了保住小命,我不仅要给他送东西,还得卖笑,呸!”
      毛驴儿抬头看了眼许世才扭曲的脸,低声嘀咕道:“少爷,小的还是爱看你原来的样子。”
      许世才头皮一紧,每当毛驴儿叫他少爷,下面肯定会说一堆酸不溜秋的话。
      “哦,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么。”许世才用手枕着头,继续望天。
      “从前您教小的识字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整个人和和气气的,小的从没见过您生气。您还会写诗,虽然小的老是看不懂。那时候多少人羡慕小的能给您当书童,小的出门的时候,常有别家的小姐托人往小的兜里装信。小的打开来看,全是写给您的……”
      “哎哟,我的牙好酸!”许世才捂着脸,嘶嘶地抽着气,“毛驴儿,快去帮我请郎中,我的牙要掉啦!”
      毛驴儿闭紧了嘴,埋头择菜。
      许世才侧身笑道:“毛驴儿,你的力气要是再大一些,这盆菜就被你择光了。”
      毛驴儿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许世才静静躺着,落日余晖渐渐黯淡下去,归巢的鸦雀啼叫着从他头顶飞过。
      “燕鸟尚会春来秋往,人又怎么可能不变。”许世才看着一丝乌云从远处飘来,心里默默想着,“今年黄河的大雨,什么时候才下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送礼就要送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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