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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戏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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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德殿外的气氛十分诡异。许世才顶着往下坠的脑袋,昏昏欲睡。他撑开眼皮剜了一眼站在御史第一列的颜越枝,又瞥向前排的箫珏,暗恨这两个神棍装神弄鬼,搞得他老是失眠。
好不容易捱到入了殿,鸿胪寺司仪刚想开口唱奏事,龙椅上的凤栩帝却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李玉芳,让他们先停一下,咳咳……朕有话要说。”
李玉芳不紧不慢地宣道:“恭听上谕。”
满殿的官员乌泱泱地跪成一片,竖起耳朵等着凤栩帝开金口。
凤栩帝端坐在龙椅上,声音缥缈:“自七十年前将沙陀人赶回草原,历代祁北王忠心事国,北疆边防固若金汤。如今的祁北王闵琮是朕的叔父,前几日上疏给朕,说自己大限将近,还未享过天伦之乐,求朕给他过继个世子。朕不忍他身后无人,便应了他这个请求。”
凤栩帝好不容易说完这段话,停下来兀自喘气,一边的李玉芳赶紧奉茶。
群臣依旧跪的笔直,偌大的金殿只听见皇帝的喝茶声。许世才老老实实地跪着,料想今日这出戏该是热闹非凡。
凤栩帝喝完了茶,又徐徐开口道:“然而等到宗人府递了宗室名册给朕,朕才发现,宗室里也挑不出几个合适的。”凤栩帝叹了口气:“朕既答应了给祁北王过继世子,岂能敷衍了事。朕苦思冥想好几日,终于想起个合适的人选。”
满殿的文武百官内心沸腾不已,迫不及待地想听凤栩帝亲口终结这宗皇室八卦。
凤栩帝吊足了臣下的胃口,才说道:“朕的六弟——惠郡王闵连川,辈分和年纪都符合过继的条件。朕决定把惠郡王过继给祁北王,以慰其镇守北疆之功。”
群臣被凤栩帝这番话震的呆若木鸡,一时忘了如何反应。许世才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凤栩帝竟然把惠郡王过继给了祁北王,这惠郡王还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到时候去了晋陕路那边……
“皇上,不可啊!”莫阁老的一声嚎叫惊醒了群臣:“惠郡王是先皇所出,身份尊贵,又是陛下唯一在世的兄弟,若是过继给祁北王作世子,岂不是自降身份!”
周阁老也跳了出来,声嘶力竭地进谏:“祁北王功劳再高,也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就算要给他赏个恩典,也不能把惠郡王过继给他,乱了尊卑啊!”
莫阁老和陈阁老都出场了,陈阁老也紧跟着上场,涕泪俱下地劝凤栩帝不要把亲弟弟走。
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进言,试图让凤栩帝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整个金殿哭嚎阵阵,愁云惨雾。许世才跟着假哭两声,悄悄抬头看向箫珏——箫尚书端端正正的跪着,没有开口的意思。接着又打量颜越枝——颜御史也安安静静的跪着。
许世才心神一震,按理说这时候该御史唱主角,可以颜越枝为首的御史队伍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进谏。
龙椅上的凤栩帝不为所动,等到群臣哭哑了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朕既决定把惠郡王过继给祁北王,自然是做了周全的考虑。”接着唤道:“李戚荣!”
被点名的礼部尚书赶紧应道:“臣在。”
凤栩帝慢悠悠的说道:“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是。”李尚书恭敬答道。
“按我大闵朝惯例,郡王和藩王相比,谁的地位尊贵?”
“回陛下,郡王仪仗和藩王仪仗相同,若论王爵等级,当是同级。”
“祁北王闵琮如今可有子侄?”
“祁北王两代单传,闵琮既无兄弟姊妹,膝下也没有子嗣。若要追溯血脉,祁北王闵琮只在宗室中有血亲。”
“将宗室子弟过继给藩王,我朝可有先例?”
“太祖时曾有先例。”
“祁北王镇守北疆七十年,功劳如何?”
这个问题有些为难礼部尚书了,李戚荣斟酌着答道:“七十年来北疆平定,祁北王居功甚伟。”
“这七十年来,朝中对祁北王的封赏如何?祁北王可曾求过任何恩典?”
“朝中对祁北王的封赏遵循七十年前的规制,尚未有过追封。祁北王除了这次请求过继世子,不曾求过其他恩典。”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何谓仁道之本?”
“人伦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
李尚书的话音一落,凤栩帝便环视群臣,问道:“朕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诸位爱卿是否还有疑问?”
莫阁老涕泗横流地答道:“陛下体恤臣子之心,感召日月。可惠郡王是先皇所出,和其他宗室子弟不同。就算闵琮过世后,惠郡王袭了祁北王爵位,也成了藩王。微臣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为了让祁北王后继有人,就将自己唯一的兄弟过继给他……”
凤栩帝威严道:“莫阁老的心意,朕明白。只是朕作为君父,不能以私废公。”接着,凤栩帝话音一转,微微笑道:“况且朕和闵琮毕竟不同。闵琮没有子侄,朕却有两个儿子。下个月二皇子就满周岁了,这几日皇后一直念叨着这事儿。二皇子是朕的嫡子,朕也想给他办个风光的周岁宴。宴会上朕把二皇子抱出来给你们瞧瞧,免得你们担心朕因为送走了六弟而伤心。”
皇帝把话都堵死了,殿内百官已无言可谏,只好跟着莫阁老磕头谢恩。
凤栩帝笑意更浓:“祁北王世子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闵家的家事。昨日我跟皇后说,要把六弟过继给闵琮,皇后也像莫阁老这般劝朕。后来朕给她说通了道理,她怕朕心里舍不得六弟,便拿二皇子来开导朕,讨朕欢心。皇后幼年丧父,是莫阁老作为叔父从小教导她。朕能有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莫阁老功不可没。”
莫阁老闻言连称不敢,直道皇后有德是天下之福。
凤栩帝笑道:“你莫家出了一个太后、一个皇后,又替朕撑起半壁江山。能得贤臣如此,才是朕的福气。”
莫阁老愈发诚惶诚恐,不住磕头谢恩。凤栩帝命众人平身,单独让莫阁老的大儿子莫琦把他颤巍巍的老爹扶起来,又说莫阁老的堂妹——莫太后思念娘家人,让他进宫探望。
许世才冷眼看着这君慈臣孝的一幕,心思在腹中打转。接下来的早朝君臣都心不在焉,不一会儿便散了朝。
先不提百官退朝后如何私下商讨惠郡王被过继给祁北王之事,这件事的主角之一——惠郡王闵连岳此刻正喜气洋洋地指挥王府下人收拾东西,准备接了圣旨就上路。
闵连岳命人在王府前殿的正门放了把红木交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眼巴巴地盯着下人搬东西。院内堆满了紫檀包铜木箱,账房挨个清点箱内财物,写好册子递给管事太监,管事太监再把册子递给闵连岳,待闵连岳看过批了字,箱子才能贴上封条,交给侍卫看守。
日光明晃晃的照着,地上腾起阵阵热气,让闵连岳的视线有些模糊,尖锐的蝉鸣声刺的他耳朵生疼。
“现在几时了?”闵连岳灌下一碗酸梅汤,向一旁站着的管事太监赵祎问道。
“回主子,”赵祎一边给闵连岳擦汗一边答道:“快午时一刻了。主子,这会儿日头大,反正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如先用膳吧。”
闵连岳眯眼看着院里忙中有序的下人,身姿挺拔的王府侍卫在人群里分外扎眼。
“好吧,先把午饭用了,未时再继续收拾。”闵连岳摸着下巴,“给侍卫一人赏一碗酸梅汤,穿着铠甲站了半天,怪不容易的。”
侍卫们用餐没有什么讲究,在走廊下摆了几张桌子就开饭,方便盯着院里的箱子。
宋桥和手下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扒着饭菜。今日一早就被王爷提溜出来监督下人搬家,实在是把他们饿狠了。
“这顿午饭吃得真舒坦!我累了一上午,觉得每样菜都像醉云楼做的,吃到嘴里美得很。”蒋千户放了筷子,摸着肚皮大声赞道。
同桌的田千户点头附和:“我看这就是醉云楼做的菜。瞧这刀工,啧啧,寻常厨子可没这功夫。”
一众侍卫纷纷对满桌剩菜赞叹不已。
宋桥喝道:“行了,别叽叽喳喳的。我和蒋千户、田千户在这儿守着,其他人整队回屋歇息。”
这边话音刚落,赵祎领着几个侍女走了过来,将一坛冰镇酸梅汤放到桌上,对宋桥说道: “宋大人,这是王爷特地赏给护卫司的酸梅汤。”
宋桥谢过赵祎,让侍卫挨个盛汤。
赵祎正要离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赵祎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宋桥身边,沉声道: “宋大人,宫中圣旨到了,王爷让您过去一同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