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千里路》冯末生

5、你有一个秘密任务 郜京城南边

　　郜京城南边儿一块地住着大闵朝的京官和朝中大员，被京城百姓戏谑为“乌纱坊”——因为住在此地的官员太多，十个人里面有八个戴着乌纱帽，简直像是产乌纱的作坊。这里本是寻常街市，英明神武的大闵朝太祖考虑到臣子们每日上朝太辛苦，大手一挥便把这块地划为了官员专用。
　　白日里官员们都去府衙当值，“乌纱坊”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权力倾轧的影子。
　　唯独有一个院子例外。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院，没有雕梁画栋朱门高楼。此刻它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因为整个“乌纱坊”只有这个小院传出鸡飞狗跳的动静。
　　小院门口倚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旁边马栓上系着一匹青骢马。
　　“毛驴儿，快快快，把火灭了！”
　　有人慌忙地跑动，接着有人“哗”的泼了一大盆水。
　　青骢马不耐地刨了刨蹄子。
　　“大人不会煎药就别瞎操心，小的一不留神您就差点把屋子烧了。”
　　“哎呀，我这不是着急嘛。快点，今日的头香是赶不上了，再晚点连素斋也赶不上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黑衣人直起了身子。院内许世才拉着毛驴儿跑到门口，开了院门往外冲——接着就被人拦下了。
　　“许世才，许大人？”
　　许世才看着眼前拦着自己的手臂，黑色衣料下的筋肉凸起隐隐可见。
　　“阁下是……？”许世才打量着黑衣人冷峻的面庞，心里七上八下。
　　黑衣人抱拳道：“下官是惠王府侍卫统领宋桥，奉王爷之命前来归还昨夜的酒钱。”说着掏出一个银袋：“这里面是一百三十两银子，请许大人收下。”
　　许世才抽了抽嘴角，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有劳宋大人特地跑一趟。其实昨夜是我请王爷喝酒，王爷却执意要给钱，我只好却之不恭了。”说着便伸手接过了银袋。
　　宋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王爷昨日被困于青楼，多谢许大人帮忙解围，下官告辞。”接着便策马离开，马蹄卷起一道烟尘。
　　“咳咳……这马跑的真快。”许世才抹了把脸上粘的土灰，回身去拉毛驴儿：“快走，要是错过了素斋，今儿咱主仆二人就只能啃烙饼了。”
　　许世才和毛驴儿刚要拐上大道，一顶深青色的轿子从斜刺里杀了过来，正好堵住了路口。
　　许世才看着轿子晃悠悠地落了地，心下发虚。
　　轿子窗帘被一把折扇缓缓撩开，颜越枝那张笑面阎罗似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哟，成风这是大好了。这么热的天还拉着自家小厮赶路，是要往哪儿去呢？”
　　许世才连咳了五六下：“下官这是……打算去,去……”
　　没等许世才把话捋顺，颜越枝又笑了起来：“行了，我也不问你到底去哪儿，我这趟找你是有正事。皇上说估计你也病不了几天，让我来看看，要是你这病好了，就和我一道进宫面圣。”
　　许世才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硬着头皮答了声是。
　　“起轿。”颜越枝放下窗帘，“去皇宫。”
　　这下可苦了许世才，颜越枝一声令下就起了轿，压根没给许世才留时间，也没替他喊个轿子。轿夫的脚力足，顶着日头也健步如飞，许世才只好匆忙让毛驴儿回家去，自己气喘吁吁地跟在轿子后面。
　　许世才一路追着颜越枝的轿子到了午门，颜越枝施施然下了轿，被许世才满头的汗唬了一跳：“怎么出这么多汗？”
　　许世才腹诽，还不是你故意害我。
　　颜越枝面带愧疚：“是我疏忽。这几日我一心想着黄河堤防的事儿，连三餐都吃不齐。瞧你这满头汗，快些擦了，免得待会儿又头晕。”
　　颜越枝一边说着一边拿衣袖给许世才擦汗，好像生怕许世才当真又晕倒。
　　许世才忙不迭地把颜越枝的手挡开：“颜大人多虑了，下官的病已经好了，还是赶紧进宫面圣吧。”
　　颜越枝收回了擦汗的手，点头道：“好，那便走吧。”
　　炎日下的皇宫静如死潭，重重殿宇上的金色琉璃瓦映着日光，像是大漠里连绵的黄沙丘。偶有当值的太监宫女从巍峨宫门和金柱的阴影里快速走过，表明这皇宫里的人都还喘着气儿。
　　颜越枝带着许世才从午门左侧入了宫，一路来到西苑的玉熙宫。
　　“皇上最近龙体欠安，待会儿到了御前，你不要大声说话。”颜越枝低声吩咐许世才。
　　经过层层通报过后，凤栩帝的贴身太监李玉芳迎了出来，将颜越枝和许世才领进偏殿。
　　偏殿外是一片池塘，周围种着芭蕉，在皇宫里倒是个不错的消暑之地。偏殿窗户紧闭，屋内四角摆着装满冰块的大铜盆，每个铜盆旁边都跪着两个扇风的宫女，一扇紫檀掐丝珐琅嵌牡丹屏风挡住了来人的视线。
　　箫珏已候在殿内，见许世才和颜越枝进门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许世才回望箫珏，颜越枝却只是低头沉思。
　　“皇上，颜大人和许大人到了。”李玉芳压着嗓子，生怕扰了圣安。
　　凤栩帝疲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李玉芳，扶朕起来。”
　　李玉芳绕到屏风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起床声后，凤栩帝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许世才和颜越枝、箫珏早已跪倒，齐声道：“微臣拜见皇上。”
　　凤栩帝坐到满龙纹黄花梨木椅上，让李玉芳挥退了宫女，才让三人起身：“都起来吧。”
　　许世才、箫珏和颜越枝垂手站在一边，凤栩帝看着低眉顺目的三人，缓缓道：“朕此次召你三人入宫，是为了勘查黄河防务一事。”凤栩帝长叹一声，“黄河的堤防，历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朕可以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但前提是那些玩儿猫腻的人把黄河给朕守好了。”
　　凤栩帝低声咳嗽起来，李玉芳赶紧端来茶水，一边喂凤栩帝喝茶，一边轻轻地给凤栩帝拍背。
　　凤栩帝边咳边道：“想来是朕太过宽容，这几年下面的官员越来越不成样子。去年黄河堤防的账目有几处可疑的地方，竟连朕都能一眼瞧出来。”凤栩帝用指节“笃笃”地敲着椅背，“这次你们替朕出巡，把黄河这笔烂账给朕好好地算清楚。”
　　三人纷纷跪下领命，凤栩帝又咳嗽起来。
　　凤栩帝扶着李玉芳的手站起来，看向许世才，开口说道：“许爱卿在户部分管赋税奉饷，朕看你这几年勤劳本分，没出过什么纰漏。黄河堤防一直是户部右侍郎刘詹在协同工部打理，去年的账我有几处看不大明白，今日你先替朕看看，你心中也好有个底。箫爱卿和颜爱卿，你们就先回去吧。”
　　许世才的心顿时狂跳起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箫珏和颜越枝起身告退，留下许世才独自跪在屋内。他忐忑不安地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凤栩帝却只是坐在椅子上咳嗽。许世才的膝盖跪得生疼，等着凤栩帝给他看那本黄河堤防的糊涂账。
　　凤栩帝的咳嗽渐渐止了，却没有提账本：“许爱卿，其实朕让你留下来，是有一件事要单独吩咐你。”凤栩帝说得云淡风轻，“此次出巡，明面上是你和颜越枝、箫珏一同勘查，但是朕想着你办事稳妥，便决定命你为暗使。巡查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你要事无巨细地直接跟朕上报，包括颜越枝和箫珏的举动。到时候自会有人和你接头，你只需把密信交给接头之人，等待朕的回信即可。”
　　许世才的双膝已经没有了感觉，他叩头道：“微臣遵旨。”别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玉芳把许世才送出玉熙宫，许世才站在正门台阶上，突然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芳低头道：“皇上这是信任许大人，才给予许大人如此重任，许大人无需多虑。”
　　许世才回过神来，笑道：“是我多虑了。”
　　许世才出了宫，回到家中，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毛驴儿做了开胃的酸辣汤，他也吃的兴致缺缺。
　　刚吃完晚饭的许世才在小枣树下纳凉，颜越枝的小厮落葵登门拜访，提着一篮子的桑葚，说是颜大人送给许大人解暑止渴的。
　　落葵走后，毛驴儿对着桑葚垂涎欲滴，许世才把篮子往毛驴儿怀里一塞，恨声道：“全都给你！我最讨厌吃桑葚！”

作者有话说

　　完善了大纲。住院中，我会慢慢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