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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乱的一天 ...

  •   红纱帐笼着云朵儿似的织锦被,许世才躺在九尺宽的象牙床上,身边倚着十二个美人。因着只有两只手,许世才一次只能搂两个美人,剩下十个美人便含痴带怨地给许世才送秋波,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坏的薄幸郎。
      窝在许世才右侧手臂里的美人嘤咛一声,用比八珍斋的桂花酥还酥软的声音向许世才撒娇:“许郎真坏,明明说好给奴家赎身的,却成日里占奴家便宜,奴家等得花儿都谢了。”
      十二双含情目顿时扫了过来,什么“负心薄情”“说话不算话”的香帽子给许世才扣了满头。
      许世才捏了捏美人柔嫩的面皮,“我许世才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既答应了你们赎身,还怕我拿不出钱么。这天下人都知道,我许某别的没有,只有钱。”
      说罢,许世才气沉丹田:“毛驴儿!把我的银子抬上来!”
      毛驴儿应声撩开纱账,指着地上一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大人,您的钱都在箱子里。”
      “开!”许世才大手一挥。“都给我看好了,什么叫流金泻银!”
      美人们都睁大眼睛要看看箱子里的金山银山,毛驴儿三两下除了锁,把盖子一掀——
      “大胆许世才,竟敢私藏金银,拿命来!”
      “娘诶!”许世才惨叫一声,箱子里居然跳出个拿着尚方宝剑的颜越枝,满床的美人都吓得花容失色。许世才在美人堆里四处乱爬,颜越枝的剑已把他逼到了床脚。
      眼见自己小命不保,许世才随手抓了个美人来挡剑,抓到面前才发现美人长了张箫珏的脸,两眼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许世才吓得又是一哆嗦,怪叫着把箫珏扔掉,颜越枝的剑便刺进了他的脖子。
      “哇啊啊啊啊——”
      “啪啪”两下,许世才的脸颊顿时火辣地痛起来。
      “谁敢打老子!”许世才恶狠狠地睁开眼,正对上毛驴儿焦虑的脸。
      “大人您终于醒了!”毛驴儿扑上来哭诉,“您已经昏睡了两个时辰,口里还一直说胡话,小的怎么唤您都不醒,您再这样,小的只好给老爷写信……”
      许世才嫌恶地推开毛驴儿沾满眼泪鼻涕的脑袋,“多大点事儿,何必惊动我爹,我爹正病着,别添乱。”
      等到喝完药,又吃了几颗蜜饯,许世才终于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梦里被颜越枝刺中的脖子仍是疼得要命。
      “糟糕,脖子扭了。”许世才回味着方才的梦,如果没有颜越枝和箫珏的话,那的确是个难得的美梦,再加上许世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他恨不得一辈子都别醒过来。
      据出门给许世才买蜜饯的毛驴儿说,现在全城的人知道颜大人来探望病中的许侍郎,把许侍郎乐得嘴都歪了,不仅撒泼打滚地拉着颜大人不让人家走,最后还兴奋地晕了过去,晕倒的时候攥着颜大人的手,大夫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许侍郎的手扯下来。
      “我听隔壁的小虎子说,您今日晕过去的事儿已经被茶花巷说书的郑大爷编成了快板,好几家酒楼都抢着让郑大爷讲第一回,”毛驴儿唾沫横飞地跟站在许世才病榻下,“孙大人家的书童听到自家少爷和国子监的同窗约定,回家后用您晕倒的事写诗,下次文会的时候还要评比。”
      许世才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个士子文人要怎么写,无非就是鄙夷他许侍郎在颜越枝面前多么猥琐,踩着他许侍郎的脸,用最酸的词藻给颜越枝溜须拍马。
      “我还听说,大家都在传您对颜大人的心思有些不清不楚的,说您和颜大人本就有些瓜葛,所以大人生病了第一个来看望的就是颜大人。”毛驴儿的嘴就像开了闸,许世才听得泪流满面。
      “够了,别说了。”许世才闭着眼叹气,“我跟他怎么一回事,你还不清楚么。再说,你毛驴儿第一个放进院里来的可不是颜越枝。”
      毛驴儿终于闭了嘴。
      “毛驴儿,备轿。去趟箫珏府上。”
      许世才一路被颠地眼冒金星,心想看来得去庙里捐些银子去去晦气,不然这条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箫府外停了几顶轿子,每一顶都比许世才雇的轿子华丽。许世才脚刚沾地,看门的家丁便热络地把他迎进府中,一直把他迎进了箫珏的书房。
      等到许世才喝掉三盅明前龙井,吃光了一碟茶果,箫珏才推门而入。
      许世才瘫坐在紫檀木雕的太师椅上,看着箫珏一板一眼地落座、喝茶,又端端正正地把茶盅放好,每个动作都像箫珏的脸一样完美,无可挑剔。
      “昨夜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颜越枝一去探病,你就晕了。”箫珏跟许世才拉着家常,身子依然坐得四平八稳。
      许世才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是被吓晕的,像我这样的龌蹉小人,一见到颜大人就忍不住要下跪。”
      箫珏摇了摇头,“好歹你也是正三品的侍郎,马上就要做尚书的人,怎么老是这么怕颜越枝,每次遇上他都要闹笑话。”然后认认真真地建议道,“要是真不想见,以后你都躲着他走罢。”
      许世才闻言鼻子都气歪了,“屁的尚书!我明明递了辞呈上去,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今日一早颜越枝跑到家里跟我说,我摊上个什么勘查黄河堤防的差事,还说等这事儿完了,要给我论功行赏。”许世才越说越急躁,跳下椅子在房内打转,“我就是不想当什么尚书!前阵子张老头私下告诉我他要告老还乡,我就准备溜了。官场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都腻了,做这个左侍郎已经要了我半条命,若真当了尚书,我岂不是要被莫氏和皇上当成糖人扯来扯去。我这几年也攒够了钱,离了京城照样活的舒心。什么黄河查贪、论功行赏,这个大饼子我不想吃!我这人不贪心,不想封侯拜相流芳百世,今后这京城里谁起来了、谁倒下了,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说完这段长篇大论,许世才顿觉口渴,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箫珏见状叹了口气,也端起了茶。
      在许世才的瞪视下,箫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好,温言宽慰道:“你在户部这五年,将大半个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经手账目也做的毫无纰漏。这几年国库又添了好些银两,你的功劳少说也占了六成。这些皇上心里都清楚,他常说你虽然年轻,这户部左侍郎的位子你是担得起的。如今张大人告老还乡,只有你能扛起户部的重任。皇上素来爱才,昨日他一见到你的辞呈,便扔进了凤池。”
      许世才听得目瞪口呆。
      “刚好黄河堤防出了些问题,修缮河堤的银钱账目有几处皇上看不大明白,一直念叨着要彻查账目;钦天监上个月说今年夏秋天象有异,指不定要涨几场大水出一点幺蛾子;宫里太后和皇后为了立太子的事跟皇上闹个不停,皇上身子骨本就不好,这几日连服了好几剂汤药还是上火,已经很久没睡个安生觉了,”箫珏拍了拍许世才的手,“昨日皇上驳了你的辞呈,又想起你在户部的业绩不错,便下旨让你一同出巡勘查。”
      箫珏倒豆子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许世才把该听的不该听的也听了个干净。他看着箫珏一副气定神闲的作派,浑然没有昨夜装神弄鬼的欠揍样,感觉半边牙床都痛了起来。
      许世才一口恶气堵在胸口,“箫兄既早已知道内情,昨夜为何不说,害得我今日在颜越枝面前丢尽脸面。”
      箫珏答得四平八稳:“皇上让颜越枝来宣口谕,我也不敢越俎代庖。”
      许世才气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瞪着箫珏。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只是当年的万里月光换作了今日的灯火辉煌。人还是那个人,很多事情却不一样了。
      许世才突然泻了气,又瘫回太师椅上,喃喃自语,“犹记当年太湖月,千杯碧波共君饮。”
      箫珏皱了皱眉,“成风……”
      “得了,”许世才噗嗤一笑,“现如今反正我也走不成了,只有混一日算一日。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我先把今儿的晚饭吃了,起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药,饿死我了。”
      箫珏看着嬉皮笑脸的许世才,垂下了眼,“好。”
      吃完这顿没滋没味的晚饭,许世才让毛驴儿先回去,打算自己走回家。
      毛驴儿吵嚷着大人大病未愈不能独自走夜路,死皮赖脸的要跟许世才一起走。许世才嫌他哭闹得太丢脸,只好点头同意。
      许世才心里有些烦,故意绕了一大圈,四处胡乱溜达着。毛驴儿难得的没聒噪,安静地跟在许世才身后。
      一阵丝竹之音裹着嬉闹喧嚣钻进了许世才的耳朵,他回过神来四下一望,发觉自己竟走到了花街入口,挂着红灯笼的青楼楚馆在面前一溜儿排开,不时有香车宝马和许世才擦肩而过。
      “大人,”毛驴儿拉了下许世才的衣袖,“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您还有药没喝呢。”
      许世才的那口恶气又突然回来了,“喝什么药,一喝药我就头疼,我的病都是喝药喝出来的。”他胸膛里窜着一股火气,狠狠地大步向前走去,“我今日就要驱驱邪,去去火!”
      毛驴儿拉不住他,只得小跑着跟上。
      许世才就像吃了火药,蹭蹭地就走的没影了。毛驴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寻找许世才的身影,一边祷告老天爷千万保佑他家许大人别吃亏,毕竟,许大人出门从不带钱,银两都在他毛驴儿的腰包里放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混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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