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江山且徐行》尹微澜

11、冬雪

　　赵钧彦的风寒将将要好的时候，昭和九年的冬天也随着一场小雪悄然而至。连着喝了七八天的苦药，原本肉嘟嘟的脸也显见瘦了下去，这场风寒才真的要好了。赵钧彦也没想到自己这具身体这么虚弱，在古代，风寒发热可不是小事情，一不小心是能要了命的。赵钧彦暗下决心，等来年春天一定要开始习武骑射，把身体锻炼好了再说。
　　赵钧彦今天终于被允许下地活动，便让青岚把笔墨纸砚准备好，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步的字，七八天不练下笔明显生疏。赵钧彦站在书桌前，握着给自己特制的幼童的狼羊毫笔，对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练了五十个大字，才找回一点感觉。
　　由于下雪的缘故，外面安静的出奇。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赵钧彦立刻放下笔迎了出去。
　　“怎么不好好躺着，仔细再冻着。”萧皇后走进赵钧彦的寝殿，便被儿子奔过来抱了个满怀。
　　“儿臣知道是母后来了，只想早点见到母后。”赵钧彦乖巧地依偎在萧皇后身边。
　　萧皇后被儿子逗的开心，看到殿内地龙烧的旺旺的，查看一番找不到什么疏漏之处，才脱下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的大毛斗篷，拉着赵钧彦到榻上挨着坐下。
　　“今儿起来之后都做什么了？可有淘气出去玩雪？”
　　“儿臣歇晌后起来，听青岚读了会儿书，又写了五十个字呢。”赵钧彦掰着指头对萧皇后细数自己今日做的事。
　　“是吗，拿来母后看看。”萧皇后翻看了赵钧彦写的字，前面一部分显然落笔生疏，但后来却是字字工整。幼童的字虽尚无风骨，但胜在端正。
　　萧皇后出嫁前乃是京城第一才女，家学渊源深厚，一手簪花小楷闻名闺中，行书更是不让须眉，曾令先帝大为赞扬。如今看到儿子习字，一时技痒，便令宫人磨墨，与赵钧彦一同研究起习练的贴来。
　　昭和帝走近内殿，看到的就是身着米黄色袄裙的萧皇后坐在椅子上，一只白玉凤簪挽着家常的发髻，优美的脖颈低垂，唇角挂着一丝对着自己多年未显现过的恬静笑容，正手把手地教怀里的幼童写字。怀中幼童似淘气故意没写好，惹来母亲一声嗔怪，纤纤玉指轻轻点上小童的额头，最后母子两人一同笑起来。
　　昭和帝静静地看着母子二人的笑颜，身后的风雪，世间万物，如箭一般的光阴似刹那停滞，昭和帝觉得自己像是风雪夜归人，终于回到了家。
　　待赵钧彦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昭和帝，口中唤出“父皇”后，萧皇后立即敛去笑容，带着赵钧彦不疾不徐地站起来向昭和帝行礼。昭和帝目光沉沉，怔楞了瞬间，风雪夜归人原只是臆想，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失落，竟一时不会言辞。
　　“朕……朕处理完政务，看着天不好，来看看彦儿身子如何。”昭和帝讪讪地似是在为自己的到来作解释。
　　萧皇后静默不语，赵钧彦看着气氛愈来愈尴尬，虽还没有忘记之前和昭和帝的争执，但听说他已同意了自己年后搬去兴庆宫，且自己病倒后他每日都来探望，赵钧彦已经基本原谅了他。毕竟这个爹对自己还是有责任感的，只是身为帝王嘛，嗯，臭毛病多，脑回路怪。
　　“多谢父皇，儿臣已经没事了，想着再过两天便能回去上课了。”
　　昭和帝想着自己从前逼儿子上学写字的事儿，看着赵钧彦瘦下来的脸颊，不禁一阵心虚，觑了觑一旁萧皇后的脸色，破天荒地道：“现在天冷，你身子还弱，不必急着上课，先养好身子才是。你皇祖母的寿诞再有不到十日也就到了，便等寿诞之后再去上课吧。”
　　赵钧彦心下奇怪，却也只能谢过昭和帝。
　　一时殿内又陷入沉寂，一旁的曹公公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陛下，娘娘，晚膳时间也要到了，是否便在仁明殿摆膳？”
　　昭和帝下意识便去看萧皇后，但萧皇后一直低垂着头，似是没听到曹占德的话，若在往常昭和帝必然拉不下脸留下，但今日想到自己进来时殿内的温馨场面，昭和帝一点也不想自己回去用膳，便命人传膳至仁明殿。
　　萧皇后依旧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赵钧彦则是觉得稀奇。三个人坐下吃了一顿沉默的晚膳之后，赵钧彦毕竟风寒初愈，昭和帝和萧皇后一起将赵钧彦送回寝殿，看他喝了药嘱咐一番之后，二人踩着薄薄的积雪沉默往回走。
　　白日还是细碎的小雪，到了晚间竟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入目一片洁白。昭和帝转头看着萧皇后如玉的侧脸，在这寂静的雪夜，突然开口。
　　“若瑾，这般天气，朕竟想到了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萧皇后抬头，眼中充满疑惑。
　　“朕十四岁那年，也是母后的寿辰，也刚下了雪，你随萧夫人一起来为母后祝寿。” 昭和帝一向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转回头望向前方，没有继续说下去，似是陷入少年的回忆。
　　那年冬雪初霁，少年太子远远望见宫里的皇妹和一群贵女在花园里堆雪人。一众贵女来给皇后祝寿，且都知道帝后有意为太子选妃，是以皆穿的十分鲜亮。唯有她，也是穿着一件和今天差不离的青色出毛斗篷，站在一众嬉闹的人群外，轻轻抿着唇。当时看到她如玉般倔强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便想让这个素雅的小姑娘穿上大红、明黄的衣裳，不知会是什么景象。
　　如今，天下再没有人别的女人比她更有资格穿正红、明黄了，可她依旧和当年一样。也是，虽然自己给了她皇后的位置，但终是对不起她。若她当年嫁一个普通的官宦子弟，凭借萧太师的地位和她的才情，大约一生肆意无忧。
　　昭和帝回过神，转头看到萧皇后已抬头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似是在等自己继续说当日的情景，也是，她自然是不知那日自己是看到她了的。
　　于是昭和帝便轻笑了一声，道：“那日你在雪中为母后做了一幅寒梅图祝寿，得父皇夸奖，甚是风光，皇后可还记得？”
　　萧皇后自然记得当时的事，自己要献给皇后的寿礼不知被谁动了手脚，情急之下只能自请献艺，还好没有出丑，只是这件事想起来并不愉快罢了。
　　两人不再说话。昭和帝直视前方，似又陷入沉思。萧皇后微低头，缓步前行。不多时到了皇后寝殿外，二人停下脚步。
　　昭和帝深深看了萧皇后一眼，“天冷，皇后早些歇着吧。”
　　旁边的曹占德觑了觑皇帝和皇后的脸色，大着胆子道：“陛下，这天色暗了，下着雪路滑，不若稍待片刻，奴才去传御撵来。”
　　昭和帝沉默片刻，正要说不必，旁边萧皇后突然开口。
　　“陛下”，萧皇后站在寝殿廊下，身旁的四角青铜宫灯透出晕黄的光，照在萧皇后侧脸上，让一向清冷的面容蒙上一层柔软的颜色。
　　“陛下，天晚路滑……”萧皇后抬头望向欲转身走向风雪中的昭和帝，昭和帝猛的转头，看向身后望着自己的那一双星眸，似看到冬雪初霁，万物生晖。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自己写帝后写上瘾了，我保证下一章入正题，女主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