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村龙吟》李玄婴

9、鬼事 龙浚辰含笑

　　龙浚辰含笑不语，只快步跟了上去。三人穿过寒堂来到第二进院落。这里的植物与前院相差无几，只是更加芜杂荒凉。
　　院子西边有一排三间厢房。而北面将近半人高的麦娘草堆里，独孤地矗立着一座青砖黑柱的厅堂。
　　它东西宽三间，起了半人高的槛墙，面南各有一排四扇槛窗。独余中间一房，安的是落地明造。那从上到下一气的格心，没有玻璃或糊纸，因此格外通透。立在南边，甚至能够看到北面漏过来的点点翠色。
　　在堂外围着一圈檐廊，衬着整座建筑愈发神秘。
　　龙浚辰介绍：“这里叫荷堂。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主人和朋友聚会、休闲的地方。我已进去看过，干燥，也没有蛇。”
　　说着，他一手将门推开，虽然依旧有霉味窜出，潮气却轻了许多。多半是因为落地明造有良好的通风性。
　　因为屋外抱了一圈檐廊，屋内光线便有些欠缺；地面是与堂屋同样的青砖地幔。上面所有家具几乎都还原样摆放着。进门后三步，立着一架单扇地屏。
　　年份久了，屏身挂着厚厚的一层灰土，只隐约能看出上面插的是一幅“八仙过海”的绣品，经过八十余年的光氧反应，已经发黄，脆弱不堪。
　　景子青等人不敢轻举妄动，便小心地从屏风旁绕过，然后完全看清了室内的陈设。
　　古怪，一眼就觉得不正常的摆设方式。
　　屋子进深大约十步，东西墙各按有一个卷草缠枝花卉落地罩，连接着左右两个开间。落地罩边，原本用来摆放香几的地方，却夸张的一气儿挤着三、四张玫瑰椅；而北面的落地明造被一个博古架堵住了，完全丧失了门户的作用。
　　这间屋子里的陈设，总的来说就是杂乱、拥堵。家具虽然件件精致，堆在一起却毫无章法与美感可言。
　　景子青一语不发，只连照了几张便停手，转身走进左边的花罩里。
　　不一会儿，龙浚辰便听见他在里面朗声问道：“你不是说这里主要用来会客么？怎会有这么多床？”
　　听他这一说，董桂忙跟了进去。果然看见东面开间里，不大的地方竟然挨着一张架子床和一张罗汉床，隔着窄窄的过道相对，显得十分怪诞。
　　“会客厅里摆着架子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景子青抬头去看龙浚辰，“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龙浚辰顺手撩开花罩上垂下的蛛网，走了进来。
　　“这里曾是会客的地方，不过后来住了人，而且是很多人。西边那个开间也是。”
　　“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龙家的人啊。”龙浚辰笑得理所当然，“那张罗汉床上，就曾经躺过我的太爷爷，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呢？”景子青终于觉出了一点趣味，追问：“不要告诉我这么有钱的一个家族，老老小小就挤在一起过活。
　　龙浚辰看了景子青一眼，欲言又止。正巧这时屋外传来了嗷嗷的猪叫声，他便回头对董桂说道：“哥斯拉下午还没有进食，我看它很喜欢你，你能帮我给他喂点饲料么？我带了一点，就放在门口的南房里。”
　　景子青知道他有意要支开董桂，因此也应和道：“既然来到乡下，不如入乡随俗，换点新鲜的猪草更好。”
　　董桂虽然并不情愿，却也是个听话的学生，只能乖乖牵着猪走开。
　　等到一人一猪的声响彻底消失了，龙浚辰才低声道：
　　“事情虽然发生了快九十年，但当年我祖父告诉我这事的时候，仍旧嘱咐不要告诉任何董家的人，因为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我们亏欠了他们。”
　　说着，他便随手掸开一片灰尘，坐在罗汉床上。
　　“我太爷叫龙淼，属虎，是二房所生。大房太太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龙森，属猴；小的叫龙焱，属狗；太爷十二岁上，龙森在省城读寄宿制美术预科。事情就是从那年暑期开始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这话说起来有些荒诞，却是事实。你能信任我么？”
　　“只有你说了，我才能判断是非。”
　　景子青抬头看了看龙浚辰的脸色，随后竟伸出手一把按在他的胸口上。
　　“现在讲吧。”他冷静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真假我都知道。”
　　胸口隔着衣衫传来掌心的温度，龙浚辰心中漏跳了一拍，但很快冷静下来，回忆道：
　　“那年夏天，龙森从省城放假回乡。正遇上农闲，他突发奇想，说要在村里写生，不知怎么的就遇到了董家三姑娘。那时的思想观念正发生变革，一天龙森回家，突然对父亲说要‘自由恋爱’；对象就是董家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