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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从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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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呼噜……”
寂静中,哥斯拉忽然叫唤起来。过了一会儿,堂屋外就传来了董桂的叫嚷:“雄黄来喽!”
听见了响动,景子青立刻转身退开好几步,龙浚辰也会心一笑,不再与他说话。
董桂带着一大包雄黄粉末跑了回来,三人一起将堂屋以及前院的角角落落都洒了一遍。期间草丛里又窜出了几条蛇,都被龙浚辰捏着七寸甩到墙外面去了。
等到四周里完全安静了,龙浚臣拍了拍手:“好了,现在让我一尽地主之谊,领二位参观龙家废宅,从大门口开始。”
有龙家人领路说明,景子青和董桂当然求之不得。于是三人便依旧回到龙家的正门口。
龙浚辰指着刚才他们进来的门廊:“龙家大门,宽两间半,中一间开攒边门,鎏金铜铺首和额枋上都有虎兽镇守。廊下立着四根楠柱,不知你们发现没有,牛腿上雕刻“渔樵耕读”纹饰。”
“当然看到了!”不待景子青回答,董桂便抢道,“这种装饰很普通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龙浚辰却摇头:“你会这么说,就证明你根本没有看懂。我问你,渔樵耕读是说的哪四个人的故事?”
“这个我知道。”董桂立刻答道:“渔是严子陵钓鱼,樵是指朱买臣打柴,耕是舜教子民耕种,读是苏秦埋头苦读,很简单啊!”
龙浚辰了然一笑,还没做出回应,便又听见景子青低沉却果断地否决。
“不对。”
他指着左数第三块雕板:“这里的耕不是舜帝。传统图案上舜帝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背或手持农具。和板上的很不一样。”
经他这样一说,董桂这才去细看那块牛腿。上面雕刻的人物头戴纶巾,宽袍广袖,斜卧地上,身旁斜斜长出一从野菊。另有一把锄头,象征性地摆放在脚边。
他显然不是上古帝王,而更像一位文人隐士。
“是陶渊明?”
“没错。”龙浚臣肯定了景子青的猜想,“恐怕这是一组绝无仅有的渔樵耕读图了。”
董桂不解道:“可是为什么要拿陶渊明替换掉舜帝,既然另三幅的内容都是对的,不至于会单单弄错这一幅吧?”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龙浚辰据实以告,“我所知的不过是个有趣的现象,其中的内涵就要看你们的分析了。”
“不是弄错。”一直沉吟的景子青忽然开口,“之所以用陶渊明,恐怕是因为这座宅院的主人曾向往陶渊明的生活。仔细看这整座门廊,你们就会同意我的猜测。”
董桂追问:“什么猜测?”
景子青指着那四条牛腿道:“这四幅雕刻,虽然分别叙述了四个人物、场景,但究其主题,却只有两个:入仕与出世。其中樵、读两幅,描绘的是古人求取功名,苦读入仕;而耕、渔则是有才学之人退隐山林,怡然自得的场景。这让我不由得猜测:龙家的先祖是否曾在朝当政,后来又辞官,来到这里隐居。”
龙浚臣微微点头,可嘴上却只说道:“这个假设非常大胆。”
“大胆的还在后头。”景子青伸手捋了一下额发,将眼镜取下放进口袋。
“我还有另外两个佐证。”
他连退几步,走出门廊回到鹅卵石死街上,指着额枋上的老虎雕饰和虎头铺首。
“《周易·乾》里说道:‘云从龙,风从虎。’古人常以龙喻帝王,而虎为将相辅弼,龙家宅院里,仅仅是我们到过的门廊与前院,就有额枋、铺首、影壁盒子三处具有虎形。这并不仅仅是巧合,而是说明宅院的某一任主人有意识地暗示着祖先的身份。”
董桂听得一知半解,追问:“景老师,为什么说是暗示祖先的身份,而不是那个退隐的官吏自己造出来显摆的?”
“既然都决定退隐了,又怎么会念着往日的职位不放?”
景子青双手交抱,颇为自信地分析:“何况第二个佐证也会说明,我们所见的这个宅院,并不是它最初的模样。”
龙浚辰立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明显。
景子青也不拿正眼去瞧龙浚辰的反应,只斜斜地扫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第二个佐证,就是这整座门廊。没有斗拱,而直采用牛腿支撑,这是清朝流行的做法。但清朝的建筑等级制度严格,规定郡王等级才能使用三间屋宽的门廊。刚才我以脚步丈量龙家门廊,却差不多是两间半的宽度。这看似乡陌不懂章法,实际上却更可能暗含着一层深意。”
这时候董桂也恍然大悟道:“这屋子是清朝翻新的样式,所以才说应该是龙家后人造的。”
这时龙浚辰终于开口道:“不愧是景子青。我可以再帮你补充一句,其实寒堂里,太师壁上画的是虎卧山川图。不过很可惜,龙家宗谱上没有当官的,一个都没有。”
他这样的肯定,倒引起了景子青的一声冷笑。
“真相不一定都写在史书里。”
他绕过廊柱走回门里,只余下悠悠的声音。
“我相信,它正隐藏在这座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