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村龙吟》李玄婴

5、龙浚辰

　　临时做出了这样的改变，两个人便沿着墙根往南走。龙家的宅院竟比宗祠还要大，他们走了差不多快一分钟，这才拐了一个弯，又走到了一条鹅卵石小街上。
　　小街就是村里的 “死街”之一，两旁零星几间废屋，西面连着长街，东口就是龙家废宅。
　　整座宅院东西约有六、七十步宽；正中有不到三个开间的位置便是门廊。青瓦檐下，摘了牌匾的额枋上是一整块透雕木板，刻有蝙蝠与猛虎出山的形态，枋下有两层莲花和忍冬纹浮雕；檐下牛腿处分别刻有“渔樵耕读”图案，衔接左右各两根直径20厘米左右的桐漆立柱，虽然大部分漆膜已经开裂、老化，但靠近了依旧能够看见上面暗褐色的笔触，描绘的依稀是葳蕤的草叶与繁花。
　　景子青在门前立了一会儿，测好位置、拍了照片，又向董桂招手道：“你过来，认认这是什么涂料。”
　　董桂乖乖儿过去，拈了点粉末在手里，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金粉。”
　　景子青点头：“不错，看来龙家确实有点意思，进去看看。”
　　说着，便走过去推了推正脊下方的攒边门。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便开了。
　　景子青与董桂走进门内，冲眼便见一堵石头影壁，约有两米来高，悬山垂花顶、须弥座；壁身满布菱形纹样，中央“盒子”处，是两只老虎互相追逐的圆形浮雕，形态逼真，活灵活现。整座壁身没有挂灰，似乎是刚被人清理过。
　　“阿桂，拍照。”景子青吩咐道。
　　董桂急忙取出相机，可还没动手，忽然听见院子里头传出一阵怪异的响动，像是奔跑的脚步，却比人更快更急。
　　紧接着，影壁后面突然窜出一头黑色猛兽，向他扑来！
　　董桂吃了一惊，想要躲开可双脚已不听使唤；眼见那动物就要扑到他身上，幸得景子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则果断地侧身闪避。
　　那头动物几乎是擦着景子青的腰侧蹿过，紧接着一个急刹，猛地在门廊里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猪？”
　　这时董桂才看清楚，袭击他的竟是一头健硕的家猪，脖子上系着红色皮质的宠物项圈，挂了铭牌；而两米多长的铁链从项圈一直垂到地上，比猪尾巴还长。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肉猪；或者说，它虽然是肉猪的品种，却享受着宠物的待遇。
　　那头猪就站在门边不动，景子青便悄悄地走过去，将那“猪链”捡在手里。谁知这头黑猪扭头见到景子青瘦削的身板，鼻子里轻蔑地“呼哧”一声，突然又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猝不及防，景子青只觉得右手一阵疼痛，人反而被那只怪力黑猪拽了过去，他急忙想要保持平衡，可右脚正巧踏在青苔上，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门廊东面的南房里忽然跑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两步跑来一手揽住景子青的腰，另一手抓住链条，同时厉声喊道：“哥斯拉，坐下！”
　　说也奇怪，那头黑猪一听见男人的声音，立刻煞住脚步，转身以狗的姿态端正坐好，还努力摇晃着自己打着圈的小尾巴。
　　毫无疑问的，这个男人就是猪的饲主。
　　“没事了。”
　　在景子青找回平衡后，男人才把手从他腰上撤下，自己把猪栓到一旁的桂花树上。
　　景子青已迅速镇定下来，整了整上衣，定睛打量着那个“横空出世”的男人。
　　他大约30岁上下，穿浅米色休闲西装外套和白色立领衬衫，五官轮廓深刻、浓眉厚唇，带着一点欧化的洋气；最引人注目的却还要数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窝里，瞳仁带着一抹隐约的幽蓝，睫毛长而翘曲，却丝毫无损阳刚——是那种只要一眼，就会俘虏人心的类型。
　　而最重要的是，景子青认识他。
　　男人则立刻笑道：“景子青？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被他这么一问，景子青忽然觉得一阵头痛。
　　他怎么会忘记？眼面这个男人名叫龙浚辰，曾在去年秋天登门拜访。他是著名企业辰新集团的三世主，亚洲区副总裁，那次来是为了请景子青的外公李善道去给新落成的产业园区剪彩。
　　辰新虽是私人企业，但经过龙家人近百年的勤勉奋斗，已涉猎于多个经济领域，极富实力。三十年前，辰新总部从美国西海岸三藩市迁回国内，此后总部一直设在上海。这次建成的产业园区，是辰新在沿海省份的试点项目。
　　而龙浚辰那时来找李教授，也并不仅仅是请个到场嘉宾，而是代表他的父亲、半身瘫痪的龙老先生，来请李教授为新楼“开光”。
　　与其他民俗学者不同，以李教授在玄学上的研究，他似乎更应该被人以“高人”或者“大师”来称呼——虽然他本人对此一点都不愿提及。
　　而龙浚辰的那次拜访，也是景子青为数不多，亟欲忘记的经历之一。
　　可是在学生面前，一切都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于是景子青也点头示意：“好久不见了，龙总。”。
　　龙浚辰爽朗地笑道：“你带眼镜的样子很斯文，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这句话并无恶意，可还不等景子青回应，董桂倒是一下子挡宰了他俩中间，龇牙道：“你是龙家的？为什么放猪袭击我们？”
　　“你说哥斯拉？”龙浚辰反手指了指身后，“那是只是我的宠物，没有栓好而已。”
　　“龙总裁还有养猪的爱好。”景子青推了推眼镜，冷笑。
　　“要是你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就会知道。”龙浚辰不以为意，“哥斯拉是被当作泰国小香猪买回来的，一旦有了感情，品种什么的就无所谓了。”
　　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黑猪也在桂花树下发出“呼噜呼噜”爱娇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