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村龙吟》李玄婴

4、寻找水口 “嘉靖之前

　　“嘉靖之前，平民不准联宗立庙。而你们董家唐代时就能建宗祠，这很了不起。”景子青取出相机对着面前的草地拍了几张，一边这样说。
　　这话确实说进了董桂的心坎。他咧嘴点头道：“那是我们的千一府君考取状元时建的祠堂，他的排位一直都供奉在享堂里。”
　　景子青又问：“你们族里的辈分是男女混排的？”
　　董桂摇头：“不是。”
　　“那你们还真是一个大家族。”景子青弯了弯嘴角，“唐朝时男丁就能排到一千一百位，如果不是家族历史悠久，就是繁殖力旺盛的表现。”
　　董桂的脸突然红了红，搔了搔头说道：“这里就算东头了，你看有没什么特别的？”
　　“不，这里不是村口。”景子青推了推眼镜，一口否定，“这附近有水源么？”
　　董桂惊讶的连连点头。
　　“有的！”他立刻指着龙家宗祠的东面，“在桃树林里，有一座古桥，桥下有条河经过，叫做莲海河。”
　　“好。”景子青打断他，“你现在带我去古桥。”

　　从龙家祠堂向东再次出发的时候，景子青有意掐了一下表。约摸两分钟后，青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鹅卵石道路，沉浮在泥泞的黄土中。
　　与此同时，正东边出现了一连三座石头牌坊，四柱三间，无一例外地爬满了青苔和凤尾草，显得古老而孤独。
　　“这些都是董家先祖的功德牌坊。”董桂不无得意的介绍，“状元及第便有这三座，进士第和中宪第的便只是在宗祠里挂挂匾额了。”
　　景子青为三座牌坊一一拍了照片，二人接着又走了半分钟，卵石道就扎入桃林。五月里桃树正挂果，随处可见婴儿拳手大小的青涩果实。
　　不知不觉中地势越走越高。俱寂的万籁中，隐约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很快他们眼前便出现一条河流，大约七、八米宽。水不深却急，底下沉了一层大大小小的卵石和细沙。
　　两人立在河西岸向北望，地势就在面前不足十步的地方隆起，而后分为左右两坡，中间河上架着一座厚重的石板桥，桥身缠着厚厚的青苔和绕龙草，显然已被废弃了很久。
　　看到这样的环境，景子青第一次显得有些激动。他立刻记录坐标，而后径直走上左边的山坡，近距离观察石桥。
　　这是一座青石堆砌的桥，面上有十步宽，沿边还留有一些凹陷的卡槽，显然在桥上还有建筑，只不过倾圮了。
　　同样的，石桥东面也有局部崩塌。
　　“景老师，这里是村口么？”董桂问。
　　这次景子青肯定地点头。
　　“这里是典型的村落水口。大的地势是南高北低，北边局部却又陡起两坡，夹逼着南来的莲海河，在这座桥下面达到最窄的跨度。站在村子里，看不见莲海河的源头。清人所著《入地眼图说》写过，‘若来不见源流谓之天门开，门开则财来。’就是指这种。”
　　董桂不由得大喜道：“这就是说我们村的风水很好？算不算典型？”
　　景子青白了他一眼：“典型什么？这个村口已经被你们废弃，桥也塌了一半，这样的东西全国要多少有多少。”
　　董桂追问：“那座桥是不是三国时的东西？”
　　景子青道：“有据可考的石拱桥最早建于公元282年，那已经是晋朝。”
　　“晋朝也好啊！”
　　董桂还不死心：“晋朝的古村庄，是不是也有存留下来的价值？”
　　“你真是……”景子青又好气又好笑，“不要性急，时间还很长。”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铝瓶：“喝口水，休息一下。”
　　“谢谢景老师。”董桂接过瓶子拧开：“哇，怎么还有菠萝的味道，泡腾片？我还以为老师只喝白水和茶叶。”
　　景子青笑了笑，神情陡然温柔。
　　“这本来是给祁祁的，可是他不爱菠萝味，当爸的就变成垃圾桶了。”
　　“真看不出景老师这么年轻，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董桂一屁股在桥上坐下，大声笑道：“第一次看见祁祁那时候，我们班有不少女生都心碎啦！”
　　景子青又白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将话题岔开：“休息够了没？我们现在去村尾。”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决定抄近道：从桃树林出来，绕过龙家宗祠，经过董家宗祠门前，然后穿过几片菜地，跳下一个约有三米高的土台子，眼前出现了一片灌木丛生的荒地。
　　“那是什么？”景子青指着远处一个拔地而起，暗灰色的砖木结构塔楼。
　　“那个啊……”董桂脸上露出怀旧的表情，“我们都管那个叫鬼楼，其实是废弃的龙家大宅的一部分。照我阿公的说法嘛，那是老底子小姐的绣楼。”
　　景子青摇头：“哪有这种又瘦又高的绣楼，目测顶楼面积不过十个平方。古代地广人稀，谁家的小姐会挤在这十个平方的屋子里居住？”
　　“可是我小时候进去过！”董桂撇了撇嘴角：“92年，我和村里几个小孩，翻墙去过鬼楼第一层，里面确实摆着屏风、床铺、马桶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小姐住的就不知道了。”
　　听他这样一说，景子青陷入思考，脚上却没有放慢速度。两人一直向前走，很快穿过大半地，来到了刚才看见的“绣楼”，也就是龙家废宅的后门外。
　　与所有旧时的富家大院一样，龙宅外有着近三米高的封火墙，将里面的房屋遮去大半，漆着桐油的后门也挂着一把乌黑大锁。门缝约有两指儿宽，但透过门缝却只能看见一大丛杂草。
　　董桂指着后门前一条隐约可见的夯土小径：“村后面有一条临时盘山公路，是为了让开发商考察才修的。这条小路就是开发集团的人，将车子从临时公路开到龙家废宅后门给碾出来的。”
　　他又沿着墙根走了几步，拐了个弯，忽然叫道：“哎哎？这里有辆车！”
　　景子青跟过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路虎“发现3”停在墙根边。车头挂着首都牌照，车身上满是刮痕和泥泞，显然是经过一路的颠簸才来到这里。
　　董桂怀着既羡慕又不满的神情绕着车辆走了一圈，嘟囔道：“肯定是某个姓龙的人又到这里来了。村子都要淹了，还假惺惺做什么？”
　　但景子青所想的却完全不同。
　　“阿桂。”他扯住董桂的衣袖，几乎是命令道：“先带我去龙家正门。”
　　“不去村尾了么？”
　　“村尾不会跑走。但龙家人一走就很难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