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村龙吟》李玄婴

3、长街 景子青一边

　　景子青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将书本拿在手里翻看。
　　书籍一共七本，其中三本是族谱的草样，线装布面。每本都有大约一、两厘米厚，书页不同程度的泛黄发脆；另有两本村志，和两本破破烂烂的书。
　　景子青将村志和草谱放在一边，再去看那两本书。其中一本缺了封面，看书脊却是民国五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的《红楼梦索隐》；另一本则是泛黄的24页练习簿，封面上是粉红和大红两朵月季花，姓名栏空着，封底印着主席语录。
　　这看起来就是一本七十年代生产的学生练习本，怎么会被村里人选出来？景子青正在寻思，这时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董良趁机又问：“景老师，大概多久才会有结果？”
　　景子青略微思忖，答道：“学校拨给我的时间只有两个月，到时候我会做出这次考察的初步结果，如果有必要，会去申请暂停这里的规划建设，然后请更多的人过来。”
　　“好、好，这就好！”
　　董良成连连点头，同时夹了一筷子蹄髈肉到景子青的碗里。

　　放水筑坝的批文要到立秋才会下达，但景子青只有两个月时间进行调查。吃了午饭，董桂便领着他开始认识这个村庄。
　　“景老师，我们董家村以前都是贴着眼前这条长街修的。这条街有将近500米长，是一条活街。”
　　指着面前这条蜿蜒曲折、左右不到八步宽的石板街道，董桂向景子青解释。
　　景子青站到街脚的抱鼓石上，用数码相机照下全景，然后问：“什么叫活街？”
　　“这是土话，就是两头都走得通的街道。我们董家村里头，除了这条长街和村口通向这里的那条短道以外，所有的街都是死胡同儿，也就是死街。”
　　“有点意思。”景子青连拍了几张沿街的照片，而后拿出手机开始按键。
　　董桂以为他是要打电话，忙提醒道：“前阵子刮台风，管这片山里的无线通讯基站倒了，据说要小半个月才能恢复。所以对外联络只能靠固定电话……”
　　景子青立刻皱起眉头。
　　“这是在设GPS点，和移动联通小灵通都没有关系。”他反问董桂，“你的基础课没当掉吧？回去翻翻第六章109页。”
　　董桂也没有丝毫惭愧，反而忝着脸笑道：“景老师不要这么凶啊，我幼小的心灵可是会受伤的。”
　　“你不是很喜欢‘爱的鞭笞’？”
　　景子青白了他一眼，将手机收进衣袋里，又正色问：“这条老街的两头在哪里？我们离哪边比较近？”
　　董桂想了想，答道：“一头在东边，是我们董家和另一户龙家的宗祠；另一头在北边，有个水潭……”
　　“这个村子里有两座宗祠？”景子青打断他，“现存的60户人家里，还有多少姓龙的？”
　　“没有了。”董桂摇头。“说起那个龙家，话就长了。”
　　“那你就边走边说。”景子青立刻推着他的肩膀，“我们先去东边的村口。”

　　暮春时节，南部山区已有些郁热。青砖缝里冒出幽幽蓝草，红苔藓把水洼染成一片熟褐。长街左右大多是有些年头的砖木建筑，黑阕阕的门像是山洞入口，向外吐出森冷的气息。
　　街上很静，大多数的窗户都紧闭着。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大龙坡盘山公路落成后，半成以上的村民都搬到靠近公路的村南居住；再加上这几年许多人走出大山，村西、北的大片老房子就这样空了下来。
　　董桂领着景子青沿着长街向东走，边走边说：“这个村子虽然姓董，但以前姓龙的也很多。听我阿公讲，姓龙的人家来得比姓董的晚，但因为世代经商，所以一直有钱。我们董家，世代受了龙家很多帮助。两家相处非常融洽；但在我阿公出生前，龙家大部分人就已经搬走了，留下的人这几年也死光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皱了眉头。
　　“不过，那个说要把这里变成水库的集团，据说就是那家姓龙的人开的，他们有一叠民国时村里的地契。不过话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连祖坟都舍得淹掉。”
　　“在他们眼中，奇怪的应该是你吧。”景子青淡淡地笑了笑，“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对祖先这么看重的真不太多了。”
　　董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景老师你别这么说，我可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
　　“那只不过是活人的一厢情愿罢了。”景子青眯起凤眼，轻描淡写地摇头，“死人有死人的世界，不会和人抢地盘。”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做好记号，然后继续沿着长街向前走，董桂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五分钟，拐过一个大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
　　这块草地不像是人工种植的，因为地里植物芜杂。有苍耳、窃衣、猪殃殃、还有零星开着蓝花的鸭跖草以及矮小的构树，但最多还要数一种开着白花的草本植物。
　　“这个贝母花，是我们村的特色。这片野地对面是龙家宗祠。”董桂指着对面一片斑驳破落的粉墙，“平时都没有人打理。上次那个集团的人来考察，进过一次。”
　　顿了一顿，他又指着龙氏祠堂北面，隐约可见的一角飞檐。
　　“那里就是我们董家的祠堂，改天我和阿公说一声，老师就可以进去看。”
　　景子青顺着他的指点看了一会儿，心中似乎有所收获，又问道：“董家的祠堂不是和长街一起修建的吧？”
　　“没错。”董桂点头，“祠堂是在唐代建的，那时长街肯定是有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