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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觉醒 ...

  •   包房内摆着刚折下不久的腊梅,花香阵阵。

      四个人分四面坐下。照道理,小聪是不应该坐着的,但是火颜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死盯着他,所以他自动自发的坐在火颜对面,阿谅和惋儿都没有说他,只是对火颜跟他的关系很好奇。

      “你为什么会来?”火颜直接问刻意坐的离她最远的小聪,态度可算不上好。

      “他听说迎风馆里有个绝世大美女,所以非嚷着要跟来。”阿谅的态度却很轻松,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他早知道小聪的来历不简单。

      “绝世大美女?”火颜咬着牙冷笑。

      “不是,我……”小聪可能绝对没有想到阿谅会落井下石,急急想解释。

      “你才几岁?”火颜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低吼出声,“竟然敢离家出走,还要看绝世大美女?”

      “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什么?”火颜冷笑,“你禀报过你爹爹,还是问过你娘亲?又或者和你那几个自由散漫的哥哥商量过?”她就不信那几个家伙敢不要命的同意。

      “没有——”小聪的声音低下来,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那你还不是离家出走?你还敢狡辩?”

      “——我是来找你的。”

      声音很轻,但是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惋儿微笑不语,阿谅挑眉,他怀疑惋儿可能早就知道。

      火颜依然怒火冲天,鼻翼还微微的扩张着,但是她却没有再责备了,慢慢地咽了一下,眼圈悄悄的红了。

      “你一出来就好多年,也不回家看看,我和我娘都好想你。”小聪低着头,露着一段细细的颈子,更显的怯生生的可怜。

      火颜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小聪面前,蹲了下来,揽住了他的头颅,很温柔地抚摸着。

      “是姐不好。”她只说了一句,想她平日是个多么要强的人,今日竟在这小小的孩儿面前低头,可见小聪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我弟弟怎会和你们一起来?”火颜没有温情都久,突然抬起头,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咄咄逼人地问。

      “是我去净植轩应征小厮的,”小聪拉了拉火颜的衣袖,凑近她的耳边,自以为声音很轻地说:“颜姐姐,我在净植轩看到一个跟画像好像的小姐哦。”

      火颜神色复杂地直起身,先看了阿谅一眼,才转向惋儿,冷淡且戒备地道:“可以说说你们今日来的目的了吧?”

      惋儿微微一笑,从从容容地说道:“听说颜姑娘是从京城来的?”

      “废话,你知道了还问。”火颜不知道惋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再加上她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口气也就很冲。

      阿谅知道惋儿也是个容不得别人冒犯的人,正担心火颜的语气会惹怒她,谁知惋儿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只是一径含笑叙述:

      “那么你一定知道‘火恪’这个名字吧?”

      这次盯着惋儿看的就不止火颜了,连原本听的漫不经心的阿谅也坐直了身子,小聪更是从火颜怀里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看着惋儿。

      火恪,京城人,二十多年前离奇失踪,留下艳绝天下的妻子独守空闺。

      阿谅知道这个火恪,他也是从京城来的,京城人都知道火恪。

      惋儿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注意听却没有人回应她,于是道:“可能事隔二十几年,京城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没有人会忘记他的。”火颜低低地说,火恪的失踪之所以出名,不仅是因为他有个艳绝天下的妻子,更因为他本人是个比他妻子更美丽百倍的男人。

      当年性格凶残暴戾的德王爷曾经不惜一切要揽他入府,不管他是男儿身,但是在遭他强硬拒绝后,竟然也不忍心伤害他。这样的男人要让别人忘记是很难很难的。

      “我想也是,毕竟是那么美丽的一个人,几乎是天上的神仙降世。”惋儿的神情也变的有些不一样起来。“二十多年前,他其实并没有失踪,他只是带着他心爱的女人离开了京城,到了另一个小地方,围起了一片荷塘,种种花,养养草,画几张画。而他京城的妻子却守了一辈子活寡,还在他离开五个月后替他生了个女儿。”她停下来,看着火颜,认真地问:

      “你还想听吗?”

      火颜的脸色煞白,哑着嗓子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不很久,就是四年前吧!”

      “你去查我?为什么?”

      “听说你一到这远溪镇就十分仇视净植轩,仇视姑娘,我这个做下人的总得弄弄清楚为什么,净植轩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那你为什么四年前不说,现在却来说了呢?”火颜恨恨地问。

      “四年前我以为姑娘可以一辈子待在净植轩里,可是现在,圣旨大如天,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惋儿在这场比试中已经大获全胜,但她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飘散开来。

      “那你想我怎么做?”火颜问。

      “我只希望,姑娘可以一辈子都过她想要的生活,平平静静。她是这个世上最纯净的女子,只是淡淡的活着,她活着远比她去了的痛苦,所以我不要她身边再有任何危险,你能答应我吗?”

      抬起的眼眸有着最诚恳的企求。企求——那个阿谅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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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植轩,掩香阁。

      雪霁天晴,空气也很香。

      桐只是静静的坐着。既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

      犹记得第一次住进掩香阁,那年她六岁,因为除了菊花和腊梅,她的病对一般的花香过敏,所以父亲给园子题名“掩香阁”。

      掩香阁的日子是平静的,像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溪,静静的流尽了岁月。

      她一出生即带病,母亲说那是因为她的罪孽,老天惩罚在她女儿身上,因此母亲终身寡欢。

      一开始她不懂,那样如流水明月般纯净的母亲怎会有什么罪孽?后来她懂了,母亲却渐渐消瘦,只至逝去。

      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是别人都无法理解的,他们一生都没有什么纠缠的情爱,母亲生前他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出轨,但是在母亲逝去的那个夜里,父亲用一柄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父亲的血染在母亲的唇上,于是母亲有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绝艳。

      母亲的房间空了出来,父亲的房间却还是住着人——惋儿!

      惋儿是个最不应该出现在净植轩的人,但居然是她陪她走的最久。她眼看着惋儿把散在各处的绣户集中起来、建作坊、培训、做生意,然后有了净植轩。

      绣品生意是父亲生前就在做的,因为母亲的绣工出众。但是他从没有想到要像惋儿这样建绣坊,整批整售。

      一年不到,净植轩的名气愈响,连宫中也点名要净植轩的绣品。

      如此就又过了五年,岁月依然在掩香阁内静静流淌。而她已是二十一岁了。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到她终老,也像世人一般最后在缠绵病榻中死去。

      桐站了起来,在门边做针线活的段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诧异地走上前询问:

      “姑娘,可是要喝水?”

      桐转身看她,段嬷嬷来照顾她,不见得有多用心,但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样也没让她短了。见她若有个风吹草动总是诚惶诚恐,不像阿谅即使不说话好像都能和他交流。

      “嬷嬷,我不渴,我想出去走走。”

      “可不行呢,姑娘!”段嬷嬷急急的道,“惋儿姑娘吩咐了,天太冷,说姑娘身子吃不消。”

      “可是我想多看看我的家。”桐轻轻地说。

      “等天暖和了再看也不迟,是姑娘自个儿的家,还怕日后会看不……”段嬷嬷咻的住口,很显然她也想起了那道圣旨。

      突然之间,想出去看看的念头那么强烈,她第一次对下人摆起了脸色;“嬷嬷,或许你不知道净植轩里谁才是你的主子?”

      段嬷嬷这一惊非同小可,想桐平时是个多恭顺平和的一个女子,虽然外面到处传言,惋儿越权,她也从不放在心上,现在居然会这么板着脸训她,她受到的惊吓倒是比畏惧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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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了头发,戴了帽子,披上厚厚的狐皮斗蓬,桐心情愉悦地穿行在掩香阁外的梅林里。梅林很小,几乎可以从这头看到那头。

      桐站定在一株梅树下,那梅树不高,伸展着很多枝桠,用梅树特有的姿态。树上开了很多花,花上又积了很多雪,一阵清风拂过,梅香与雪花同坠。

      “嬷嬷,帮我找几个干净的坛子来,好吗?”依然低柔的声音,轻轻地吩咐身边跟着的段嬷嬷。

      “姑娘要坛子干什么?”段嬷嬷满心疑惑,她一向记得这桐姑娘是个随性的性子,不在乎别人对她是好是坏,也不管自己所做的会不会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要盛雪。”桐的心情很好,自然而然地说。

      “盛雪干什么?”段嬷嬷再问,桐却不再说了,于是她只得咕咕哝哝的去找坛子了。

      雪,世上最干净的东西。梅瓣上的雪还带着梅花特有的冷香,来年融成了水,或泡茶,或单饮,都是世上最快意的事情,应该可以伴着她度过宫中幽幽数十载岁月。

      “姑娘,您要亲自采雪啊?”段嬷嬷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惋儿的话她不敢不听,可是桐也是主子,“姑娘,那雪碰上您,您的手会冻僵的,而且采了雪要干什么呢?”

      桐微微一笑,是啊,雪会让她的手冻僵,但是就算冻僵也好,她要亲自触摸雪,看它在她掌中融化。

      “惋儿呢?”她问,想着若是让惋儿知道,不知道又要听多少唠叨。

      “惋儿姑娘跟阿谅出去了。”段嬷嬷答。

      “他们?”桐怔了一下,惋儿跟阿谅之间不是一向都不和睦吗?何时开始他们已经可以一起出去办事了?

      “是啊,一早就出去了。”

      “哦!”桐不再作声,专心地收集梅花上的积雪直到天黑。

      天黑后,桐在看书,段嬷嬷怕光线不够亮,她看着吃力,于是拿来了两盏油灯。可是她看着书本,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心里既没有想过去也没有想未来,就只是那么发着呆。

      “姑娘,惋儿姑娘和阿谅来了。”有人通报,她也没有去在意,她知道自己听见了,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和平常一样地听别人说话,适当的做出反应,她还沉浸在那个无感无觉的境界里不想出来。

      “姑娘,听说你今天收集了一天的雪差点把手都冻坏了,是吗?”惋儿有点气急败坏,每当事情涉及到桐,她就失去了她的从容。

      “嗯——”桐漫应道。

      “段嬷嬷,我怎么跟你说的?”惋儿怒道。

      “惋儿姑娘,我已经很尽力的阻止姑娘了,但是姑娘把话说的很重,说她才是我的主子。”段嬷嬷胆战心惊地解释,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她千里迢迢到这来投亲,没找到亲戚,要回家乡,家乡也没有一个亲人了,在净植轩这一年多里认识了很多人,大家都像姐妹一样,让她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不可能,姑娘不可能这么说。”惋儿大惊,这绝对不是桐会说的话。

      “是真的,小的不敢撒谎,您亲自问姑娘就知道了。”

      “惋儿姑娘,姑娘好象不大对劲。”一直没说话的阿谅从一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桐,他发现惋儿就在她面前责备段嬷嬷,她却连一眼也没看向她们。

      惋儿立刻住嘴,看向桐,桐很安静的坐着,但就只是坐着而已,她好像整个灵魂都不在这里,双瞳也没有焦聚。

      “姑娘,姑娘……”惋儿的面色开始发白,一迭连声地要人去请长大夫。

      阿谅握住惋儿的手,惋儿再强,终究是个女孩子,而桐的病长期让她处于惊恐和紧张之中,此时一旦桐的病发生变化,她就慌了手脚。

      “惋儿,你冷静一下,你要慌了,底下的人就乱了。”阿谅镇静地说。

      “是的,我必须冷静。”惋儿忙乱地说,但阿谅那强有力的扶持已经让她镇静不少,深吸了好几口气,她的呼吸缓慢下来,她又是平日那个既冷静又精明的惋儿了。

      见惋儿恢复了冷静,他放开了她,走到桐的面前,他发现桐的面色如常,虽然较常人苍白,但桐平时就是这样,她一向苍白。

      “惋儿姑娘,姑娘身体上应该没什么不适,只是有些失神。大家都别大声,以免惊吓到她。”阿谅肯定地说,他跟桐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桐有时是会发呆出神的,但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段嬷嬷,今天除了采雪,姑娘还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阿谅自然而然地询问。

      “没有啊,姑娘今天早上的心情还很好呢,她要出去看看,我起先不肯,说这是惋儿姑娘吩咐的,但是姑娘板了脸说我,我就不敢阻拦了。”段嬷嬷说着说着又看了一眼惋儿,仿佛是怕她骂。

      “那是她自知留在净植轩的日子不多了,想多看看自己的家。”阿谅了解的低语,神情怆然。

      “是啊,是啊,姑娘也是这么说的。”段嬷嬷很高兴终于有人相信她了,只是也有些奇怪怎么好像阿谅比她这个整天陪着姑娘的人还要了解姑娘?

      惋儿没有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阿谅,眼中有明了,也有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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