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汐语如梦

7、第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伊洛……”
　　一道熟悉而又温润的声音响起，是谁？是谁在唤她么？
　　“伊洛……”
　　燕伊洛从遥远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抬眼是微微皱着眉头的修云慕。
　　“在想些什么？”
　　“慕美人……你怎么在这里？”燕伊洛简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大晚上不回家，蹲在街边，万一遇到了不良之徒怎么办？”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听着却十分温暖，慕美人在担心她吗。
　　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燕伊洛突然用很认真很严肃的表情看着他说：“修云慕，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伊洛，我是云城的太子。”
　　修云慕漠然的表情和毫无波澜的语气熄灭了燕小妞心里燃着的最后一点希望，多年以后，每当修云慕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便生出无数枝节盘桓错杂，揪得他心如刀绞，如果那个时候明明白白告诉她，他想以太子妃之礼八抬大轿娶她，会不会他们的结局又是另外一幅场景？
　　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她和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再也无法补救。
　　“我知道了。”燕伊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与自嘲，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然而却又不完全像是在看他，她的眼神带着一点虚无与缥缈，仿佛是透过他，想起了一些很美好的事情。
　　“修云慕，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修云慕的微微颔首。
　　如何能够忘记呢？
　　浅浅的月光下，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黑发如瀑，肌肤如脂，身手敏捷，步履轻盈，仿佛从林间误入俗尘的仙子，轻轻从他庭院里的树上落到他面前，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指着他说：“好俊的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美。
　　按着他的性子，以往遇到这样大逆不道之人，当是废了他四肢，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这一次，他不仅没有要杀她的心思，甚至连责备也没有，只是微微皱了眉，就在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要回答她的情况下，开了口：“修云慕”。
　　“慕美人，你吹笛子吹得真好听！”
　　“我不是女人。”
　　实在不知道，这个丫头从哪里觉得他是个女人，一声声美人叫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破功了两次。
　　“我知道啊，可是我觉得你好漂亮。”
　　漂亮……
　　修云慕觉得自己和这个丫头讲话就是完全是对牛弹琴，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手持长笛，转身准备离开，这宫外的别院，自己也不曾天天来，哪曾想到会遇见这般无赖的女子。
　　“慕美人，你不要走，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你们都是坏人，都骗我……”
　　那女子却哭了起来，修云慕刚转过身来，怀里却多了一具软绵绵的身体，“不要走……”
　　微醺的酒味肆意弥漫开来，原来这丫头是醉酒了。
　　从丫头嘟哝着的断断续续的胡言乱语里，他却很清晰地拼凑出了一个故事，女子被男人给抛弃，那男子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却只肯当她是妹妹，听起来像是很俗套的桥段。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丫头难受，自己的心里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视而不见。
　　那个男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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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人把神志不清的她抱到床上，自己刚准备离开，派出去潜伏在自己亲哥哥那边的卧底却回来告诉他，修云瑾竟真的娶了那名青楼女子，倒是大大出了他的意料。
　　难道是他想多了，莫非修云瑾真的自甘堕落了。
　　不可能！
　　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修云慕的心里竟生出一丝暴怒。
　　眼神一禀，面前的石桌“嘭”的碎了一地。
　　虽然世人都说，修云瑾变了，然而那样一个曾经的战神，又岂是能说变就变的？他一直怀疑，这只是修云瑾的障眼法，于是这几年便派人潜伏在瑾王府周围。
　　每次当派出的探子有查到些什么时，修云瑾却总是又能适时推翻他们的想法，最终竟一无所获，然而，越是这样，越是做的天衣无缝，他便越是觉得有问题。这一次也一样，本来查出修云瑾好像对他府上的一个丫头特别在意，便想捉了她试试修云瑾的底，他却突然扬言要娶一名青楼女子，本来以为只是他的伎俩，欲盖弥彰，没成想竟是真的。
　　等等！
　　这情节为什么那么熟悉？
　　脑海里突然闪出许多碎片，拼拼凑凑，汇成一条长线，有些东西，豁然开朗。
　　那女人……成婚……莫非……
　　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轻笑，本打算不再与这丫头有什么交集，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大哥的女人，是么...

　　向来不近女色的云城太子，向来清华高贵，飘逸脱尘，仿佛天人一般的修云慕，竟愿意对一个人温柔，又有哪个女子不会深陷其中。
　　于是自然而然就有了后来，她醒后缠着他要听曲，他便每晚准时持笛立于庭院，吹笛等着她来。她羞涩浅笑着告诉他，他的笛声，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笛声。

　　燕伊洛很喜欢和修云慕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干净，清冽，仿佛高山之巅的一股清泉，带着令人舒适的治愈之感，他的笛声有种很神奇的力量，使人平静，安宁。她慢慢开始期待夜晚的降临，期待那笛声，期待庭院长廊旁，遗世独立的那袭白衣。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相遇，是机缘巧合，而过程，却是他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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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洛，其实有时候我还是会想，你心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修云慕喃喃道，那声音听起来却带着一丝虚无……甚至有些无奈与受伤……。
　　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燕伊洛不知道修云慕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茫然地看着他，他漆黑的双眸里隐隐有她看不懂的深意流动，曾经轻尘飘逸的他，曾经惊为天人的他，此时此刻却是那样的卑微与可怜，竟让她有点心生不忍。
　　怎么会不是他呢？只是，她知道他是未来的储君，他有他心系的天下，那里，比她重要。所以，其实她一直从未奢望能与他在一起，他们的距离，是天与地无法跨过的鸿沟，幸福，近的那么遥远，于这样卑微的她而言，又怎么敢想去得到呢。
　　很复杂，也很简单，不过是，她想要的，只不过是离开这个地方，而他，给不了。
　　好想回到他们的初见。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太子。
　　他亦不知道她的身份。
　　星星点点的夜空下，她站在树梢，被他悠扬的笛声吸引，男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面如冠玉，清新俊逸，品貌非凡，眸如点墨，唇若丹青，如神仙下凡般的仿佛随时便会登云而逝。皎洁的月光落在那男子的眸子上，只为那初梅绽雪之雅、月射寒江之静、秋菊披霜之洁、空谷幽兰之貌，便静静无声地沉醉着，尤不知时光流失滋味。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女子素浅蓝衣，俏皮如误入人间的仙子，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甜甜的笑容荡漾在小脸上，清雅如同夏日荷花，长长的黑发在风中起舞，较日月便失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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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俊的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修云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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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早了，太子殿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燕伊洛脚下一个轻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这已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他就那样孤寂伫立，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就如同，她从未曾的真正靠近的心。
　　伊洛，你心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苦涩由心底深处蔓延，箍得他的四肢有些寒冷，手指微凉。
　　身不由己，心，亦不由已。
　　他机关算尽，独独算漏了，自己这颗肉做的真心。

　　夜色微凉，
　　心事微凉，
　　笛声惊扰了陌上新桑，
　　风卷庭前闲花落，
　　染不过一袭素衣白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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