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汐语如梦

6、第五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粉黄色的帐幔，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那样的恬静安详，莫不是这便是天堂？
　　头还有些涨得疼，燕伊洛艰难支起身子，刚准备再细细打量一番，只听得“咯吱”的一声，房门开了，银秋正端着盆子往里走，一抬头，看见她醒来，激动得手一滑，盆子“哐当”砸到了地上。
　　“小姐……呜……小姐你终于醒了，银秋以为你不要银秋了……呜，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把大家都吓坏了，大夫说你要再不醒，就没救了，还好你醒了……呜……”小丫头一把扑倒她身前，抱着她就是一阵痛哭，燕伊洛心头一疼，看来这次可是真把她吓到了。
　　“好啦，银秋，你看你家小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再哭信不信我再接着睡，不起来了。”燕伊洛摸着银秋的头，浅笑着安慰道。
　　银秋吸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又不敢讲话，生怕一不小心接着哭然后小姐就被她哭没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
　　燕伊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就知道打趣银秋……”小丫头眼里满是哀怨。
　　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你醒了。”
　　仿佛是历史的重演，水墨色锦袍，黑发凌乱飞扬，深邃如夜空的眼，男子高贵无匹，俊美无筹。
　　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如大坝溃堤，一发不可收。
　　男子一个飞身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银秋默默退出了房间。
　　燕伊洛仿佛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好像要把自己的心啊肝啊什么的都哭出来才罢休，修云瑾搂着她，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幽深的双眸下却似隐含着无数波涛。
　　早知道，她留下来会被如此欺负，当时就应该带着她走。
　　天知道，当他派去暗中保护她的死士回来告诉他，把她跟丢了，他有多害怕，又有多自责。连夜赶去云城郊区，满山的寻找，终于还是让他找着了。
　　那时的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将那些迫害她的人，挫骨扬灰！
　　“修云瑾，你个混蛋！”
　　一拳打在他胸膛上，修云瑾轻轻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那样的力道，于他不算什么，可是她的手会疼。
　　燕伊洛哭得很委屈，两年的时间，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又为什么在她频临绝望都快要把他忘记的时候出现……
　　修云瑾，全世界无敌变态大混蛋！
　　“洛儿，别哭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长年习武留下的茧摩挲在肌肤上，却意外令人觉得有些舒服。
　　“那你告诉我，这两年，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盈动楚楚的大眼睛还泛着点点泪光，那张倔强而又委屈的小脸，直逼得修云瑾的心头隐隐有些难受。
　　敛眸似乎沉思了良久，修云瑾叹了口气，又挪了挪燕伊洛的身子，好让怀里的丫头靠着更加舒服，才开口道：“洛儿，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原来，修云瑾就是那个在云城出了名的纨绔王爷。
　　瑾王的传说，在云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话说这瑾王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王爷的，他原本是云皇钦定的太子。据说修云瑾出生的那天，紫金光环绕云城，其光氤氲萦绕，久久不消散，说是吉祥之罩，云皇大喜，大赦天下，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格外喜爱，赐名为瑾，希望他长大之后能像璞玉般完美。修云瑾也确是应了他的名字，生来俊异常人，为人聪慧，文武双全，十二岁便熟读百书，并和当时大将军出征打仗，武艺精湛，一时被人世称为奇才。
　　然而，在修云瑾十五岁的时候，却意外中了剧毒，从此武功尽失，成了一个废材。据说那毒甚是恶毒，城内城外问遍了所有名医，均是无解，只能服用一些药物来缓解最终毒发身亡的时间，然而每逢每年月圆之日，毒性便会发作一次，若是挺过去了，可保一年，若是没挺过去……只能怪命不好，年纪轻轻丢了性命。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武功尽失就仿佛砍断了他的双手与双脚，那样的煎熬与绝望又怎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到的。再加上毒发时，肝肠寸断般，如无数只鼠蚁啃噬全身的痛苦，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
　　当一个曾经站在高山之巅睥睨天下的王者，突然变成了一个等死的废人，一时间唏嘘的，议论的，遗憾的，看好戏的，落井下石的，洋洋得意的……那样不堪入耳的声音又叫一个自尊心极强之人如何经受。
　　在皇宫那个刀光剑影的地方，甚至不会给你一丝喘气的时间，紧接着，众臣起议废太子，立修云慕为新太子，事关国事，即使云皇再袒护修云瑾，也受不住压力，只好被迫废了他的太子头衔，封修云瑾为瑾王。
　　一个国家，不需要一个也许下一秒就会死的废物来担任储君的候选人，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懂的，只是，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呢？
　　立新太子的那天，修云瑾站在台下，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接过太子印，又冷眼看着那些个曾经与他出生入死，说着会一辈子忠心拥护他的人，谄媚低头站在新太子的面前，一个个争先恐后道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真像是一场闹剧呢，只不过这一次的戏子是自己罢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这场游戏的原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事后，云皇召见修云瑾，对他说，云瑾，你不要责怪父皇，朕有自己的苦衷。
　　修云瑾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父皇，没有人知道这个刚被废了的太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人从那双深邃而又漆黑的双眸里似乎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与嘲讽。
　　那天过后，修云瑾变了。
　　修云瑾还是太子的时候，冷傲孤清，盛气凌人，不近女色，孑然独立间又有一种傲视天地的强势，然而瑾王爷却是玩世不恭，不理朝政，每日留恋于烟柳之地，在纸醉金迷中醉生梦死，俨然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世人都说，昔日的太子看样子是自暴自弃了，瑾太子一人斩杀敌军数百，令人闻风丧胆的过去也只将成为传说。
　　却是可惜了，好生生的一个战神。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所看到的，也只是修云瑾想要他们看到的。
　　剧毒损坏的经脉，于练武之人，几乎是无法修补的，神通子曾告诉他，唯一的法子，便是先自断全部经脉，然后他能帮他重新组合，然而，即使是修好之后，之前的武功也算是全废了，还是得从头练起，况且修云瑾现在身上还有毒，练武便更为困难。
　　神通子，医术堪称一绝，是修云瑾的挚友，然而即使是他，也无法解修云瑾身上的毒，他曾说过，你身上的毒极为复杂，我练的药也只能延缓毒发的时间，然而这断肠之苦痛，一次较一次更为强烈，若是哪一次挺不过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而练武无疑是加速你死亡的时间，你可要想清楚。
　　修云瑾没有半点迟疑。
　　只是，浴火重生，从头开始，又谈何容易？
　　然而，修云瑾做到了。
　　短短三年，重修经脉用了接近两年的时间，在剩下的一年多里，修云瑾用他惊人的毅力和才能，将自己的武功练到从前的三分之一。世人眼里，他玩世不恭，留恋温柔乡，实际上，却是避人耳目，韬光养晦，暗中重建自己的势力。
　　遇到她的那次，纯属一个意外。
　　那时，他羽翼未丰，千影阁也只是初建，阁中却出了叛徒，好在他身为阁主却向来蒙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才没有暴露身份，只是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就在命悬一线之时，被燕伊洛误打误撞给救了，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情。之后的两年，之所以迟迟没有现身，一是阁中事物太多，需要他亲自处理，二来也是怕别人知道他和她的关系，怕会给她带来伤害。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修云瑾并没有告诉他。于幕后运筹帷幄的修云瑾，是是而非捉摸不透的修云瑾，睥睨万物不屑一顾的修云瑾，唯独算漏了，他对这丫头的感情。原以为只是自己想报恩，然而即使还干净了，心里却还会不时惦记着那丫头，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会不会忘记自己……
　　原来那个丫头，在不经意间，已经和他身上的毒一样，纠缠着他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无法放下。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办法公然去守护她，只能派死士暗中帮助她，保护她。
　　然而即使是现在，他已经是江湖上传言一人端掉整个万毒门，唯一可与昔日太子媲美的千影阁阁主了，他仍不会选择成为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残缺之躯，苟延残喘，不知何日一不小心就挂掉了，跟着他，委实太辛苦。
　　“洛儿，你可是原谅大哥？”
　　听着修云瑾轻描淡写地谈起那些往事，燕伊洛哪还有心思纠结那区区两年，只觉得那如同戏本般胆战心惊，跌宕起伏的事情，实在叫人震惊，震惊过后，又心疼的很。
　　她家的大哥是个英雄！
　　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英雄！
　　只是她不懂的是：
　　“大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不怕……”
　　燕小妞别别扭扭胆战心惊的说了这句话，期间还偷偷抬眼瞄了修云瑾一眼，生怕他一个后悔，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一个不小心抹了她的脖子。
　　耳边却传来从他胸腔中传出来的朗朗笑声：“洛儿啊，大哥既已当你是亲妹妹，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的，大哥相信你，大哥觉着，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遇见了你吧。”
　　亲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燕小妞心里扫过淡淡的失落，不过仔细想来，救个人捡个哥哥，这世界哪有如同天上掉馅饼这么划算的事情，倒也舒坦了些。
　　妹妹就妹妹，也挺好，好歹也算个唯一。
　　之后的事情便如同行云流水了。
　　燕伊洛要修云瑾教她功夫，又跟着神通子学了些毒物的皮毛，小日子在瑾府里过着，倒也比之前的十几年都要逍遥自在。
　　只是，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她也许就会在瑾府一直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