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汐语如梦

5、第四章 云城树林险丧命

　　燕伊洛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累的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傻子，然后全世界都取笑她，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惨淡的后半生。猛然惊醒，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人的身影——
　　空荡荡的房间，桌上还摆着昨天陈过毒药的碗，东西井然有序的摆放着……
　　然而，人呢？
　　那个笑的狂妄风轻的男子，那个说着要还她一命的男子，那个被她唤作大哥的男子，那个霸道的威胁她的男子……
　　难道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夜，都只是做梦？
　　但这梦做得，也未免太真了些。
　　痴坐片刻，燕伊洛摇摇头笑了，看来自己的想象力最近有所提高，做个梦居然也能梦到那么妖艳的男人，而且有名有姓有剧情。
　　手抚胸口，心却是有些烦乱的，但又找不到烦乱的理由。
　　下床打开药盒，手指一抖，不见了的三粒药丸分明提醒着她，那不是梦，心头闪过丝丝不安，燕伊洛慌忙跑出了屋子。
　　偌大的云城，喧闹的井市，燕伊洛跑遍了城里每一个角落，却丝毫找不到男子的身影，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爷，您见过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吗，大概这么高……啊，没有啊，对不起大爷，谢谢您。”
　　已经不记得问过几个人了，却没有一个看见过他，燕伊洛不敢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又怕招来之前伤了他的仇家。
　　修云瑾消失后的第一天，音讯全无。
　　修云瑾消失后的第二天，依旧没有消息。
　　……
　　离毒发也不过两个时辰了，燕伊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本就是萍水相逢，纵使说是救了人家一命，实际上也并没有为他真正做出些什么，能活过来主要还是他自己命硬，说不定人家现在伤早就好了离开的老远了，又怎会真的为了自己这个莫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自己这到底在空期待些什么啊？
　　这年头，谁会对谁好，谁又是真的肯为谁倾尽一切呢？
　　总归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离毒发还有一个时辰。
　　燕伊洛看着天上的一片殷红，狠狠吸了口气，尽情享受着清醒的最后时刻，右手，尖锐的匕首在昏暗的阳光下发出惨淡耀眼的白光。
　　这毒发起来，会疼吗？
　　“应该不是很疼吧……”燕伊洛喃喃道。
　　“蚀骨锥心，你说疼不疼。”
　　陌生而又熟悉的低沉男音从背后响起，燕伊洛似乎是不敢相信的转过头——
　　灼眼的阳光下，男子一袭黑衣，双手环于胸前半是慵懒地倚靠着树旁，脸上噙着似笑非笑的邪魅笑意，桃花眼微微勾起，黑色衣袂连风卷起，全身的衣服上下染着未干的血迹和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口子……
　　最后一抹暮色给男子俊美绝伦的脸颊镀上一层金辉，衬得那黑色的眼眸，炽得不可一世，仿佛生来便是睥睨万物的王者，又仿佛是刚从地狱杀回来的修罗。
　　眼睛莫名就模糊了，只看得清男子的轮廓，那样的光芒灼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那一刻，燕大小姐看似坚强实则柔软的心狠狠地震荡了。
　　两眼相望，相对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靠在树上的男子终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站在离她只有一米之远的地方，又从衣襟里取出一颗通白剔透的丸子，温柔说道：“这便是解药，赶紧服了吧。”
　　没有半分迟疑，亦无丝毫犹豫，接过，仰头，一口吞下，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带着泛着泪光的盈盈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燕小妞揪了揪修云瑾的手臂，有肉感有温度，半晌终于近似哭腔地吼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没有丢下她……
　　他是真的为她寻找解药去了……
　　真好。
　　其实，燕大小姐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又是如何取回解药的，过程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身上的伤怎么样，胸口可还会疼，那些追他的人可有发现他的踪迹……
　　然而，千言万语，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只剩下那句，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你还活着。
　　真好。
　　修云瑾看着面前泪人似的女孩子，心里不禁一阵怜惜，不由得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又为她拂去眼角的晶莹，半开玩笑似得说道：“怎么吃了解药反而越变越傻了？莫不是这药是假的？”
　　心头的难受与煽情，因了男子无良的话，消逝了一大半，燕伊洛胡乱把眼泪鼻涕乱抹在男子胸前，刚准备说些什么，又看见他身上未干的血迹，心口又是一紧，转身就准备回去找药，又想起最后一颗也没了，又不禁懊恼万分，手忙脚乱的样子在修云瑾眼里看着着实可爱。
　　然而，男子突然轻声笑了出来：“不必忙活了，我马上就走。”
　　心猛的一沉，燕伊洛一脸茫然而又带着失落的小眼神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刚来，怎么又要走？”
　　手轻轻抚着她的头，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道：“那万毒门的人想必快要追过来了，我本是怕你毒发，赶回来送药，既然药已经服过了，我也该走了。”
　　消失了这么多天，刚出现，却又要离开，一种难以言语的寒冷如潮水侵蚀着燕伊洛的心，扯得她的一整颗心，生疼生疼。
　　“那你还会回来吗？”
　　“…好好照顾自己……”
　　一命还一命，既然是互不相欠了，按照修大爷的做事原则，自是以后无事便不再来往，况且每次遇上这丫头的事情，自己总是会变得有些奇怪，理性来讲，自然还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看见那丫头楚楚可怜仿佛被人遗弃的目光，到口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不忍拒绝，亦不忍给她无期的希望。
　　最后又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是想把她的样貌刻在心里，良久，修云瑾才转过身，起身运了功，飞身而去。
　　那天之后，修云瑾再也没有出现过。
　　云城，堂堂燕家却此次多了一位痴傻小姐，据说，那燕大小姐不知是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变得与五岁孩童一般，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纵使名医也束手无策。
　　这世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原以为那样的情分就此了断，却殊不知有些人，遇到了，便是一生的劫，从相互亏欠的那一刻起，缘分就在那了，逃不开，也躲不掉。

　　转眼便是两年。
　　又逢十月，云城外的树林里却是寒风刺骨。
　　燕伊洛艰难地走着，衣服裤腿上早已满是泥泞，腿上的淤青还隐隐发痛，不记得摔过几次，亦不记得这条路走了多久，只是，愤怒、生的渴望、不甘、恨……像是唯一的执念驱使着她前进，一步，哪怕再多一步，不能倒在这里。
　　燕伊洛本以为，她都扮作傻子了，只求能简简单单待在燕府里，或许她们得到她们想要的了，就不会再来找她麻烦，然而她到现在才明白，只要她没有死，只要她还活着，那女人和她的两个女儿便不会善罢甘休，毒药，呵…又算什么呢？一个连傻子都不放过的人，又希望她们能善良到哪里去？
　　带她出来，又故意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恐怕自己到死，别人都会以为是那傻子，自己跑不见了，丢了性命，又如何会怪到她两个妹妹的头上？
　　总以为不争便能得到安宁，倒是让她们有了可乘之机。
　　眼前的事物渐渐越发模糊，身体也越来越重，脚似乎快要抬不起来了……
　　倘若……倘若一切能再来一次，她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只是，脑海里突然闪过那袭黑色，好像再见到他一次，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可不可以再见到你一次？
　　……
　　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只是这一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闭着眼，燕伊洛仿佛感觉到有人再向她走来……。
　　是司命来接自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