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汐语如梦

3、第二章 半是相逢半离别

　　书中有曰：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燕伊洛觉着，这首诗若是放在修云慕的身上，同样适用，哦不，应该说是，更为适合。
　　幽深的长廊，远远从这头望去，那身着白衣却似不染一丝纤尘的清冽男子，正与她的二妹燕伊菲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只听得二妹银铃般的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就连男子那平时不苟言笑的绝色面容也似乎染上了一丝的笑意，单是那薄唇弯起的优美弧度，便如那秋菊绽放，冽酒飘香，在无声的惊鸿一瞥中，醉得何止是人心春意？
　　向来波澜不惊的修云慕，犹如画中谪仙的修云慕，风吹草动千山不动的修云慕，云淡风轻清逸脱俗的修云慕……笑起来竟是如此的惊艳。
　　只是那样的暖人的笑意，却不是因她而起。
　　燕伊洛看着，不觉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兀自发起呆来，就连他们已经向着她走过来了，也浑然不知。
　　“姐姐，你怎么又傻站在这，见到太子殿下也不问好，难不成是傻病又犯了，”燕伊菲装作满脸真心实意关爱家姐的一副好妹妹模样，轻声责怪着，转身又娇滴滴故作可怜的对着太子说道；“望太子殿下莫要怪罪大姐，家姐自十岁便痴傻如五岁孩童，纵使名医也医治不了，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痴傻如五岁孩童么……”修云慕轻声重复着，又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只见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傻傻呆站着的、头发上还沾了些草的少女，眉毛微挑，幽深似墨的双眸却带了一丝好笑与探究的意味，看得燕伊洛阵阵心虚。
　　　 看着那张慢慢凑近的俊脸，燕伊洛下意识习惯开了口：
　　“白衣美人……”
　　　……

　　静。
　　走廊里是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仔细的寂静。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沉默了半响。燕伊菲被气的浑身微微颤抖着，她十分诧异地看着燕伊洛，似乎是未料到她竟敢用“美人”来称呼当今太子，虽然形容的是有几分贴切……
　　其实在张嘴的那一刹那，燕伊洛心里大叫不好。这里是燕府，又不是太子府，即使在私下可以随意这样开玩笑，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燕家的傻大小姐啊，而修云慕怎么说也是太子，今天算起来也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怎么就一见美男，就大脑放空，不用脑子思考问题了呢？
　　真是害死人的可怕的习惯啊！
　　无限懊恼与悔恨在心中交错盘横，突然灵光一闪，燕伊洛空洞的眼神却直直从修云慕的身旁看向他身后同样穿着白衣的二妹，然后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傻傻说道：“妹妹……嘿嘿……是白衣美人……好漂亮呀！”
　　听到燕伊洛说的原来是自己，燕伊菲冷哼了一声，虽然那一声美人的确是有几分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心中却更加对这个痴傻的嫡姐万分鄙夷，一抹阴狠略过燕伊菲的双眸，只不过一秒便消逝的无影无踪，还是那个带着甜甜笑颜的温婉的燕家二小姐……
　　看到二妹没有任何怀疑，燕伊洛不禁默默松了口气，双眸一转却发现修云慕那厮正面无表情的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便越发心虚，眼神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不动声色地将这不过几秒发生的种种尽收眼底，修云慕的心里感到一丝好笑，又看向面前眼神闪躲的少女，不由得从她头上替她轻轻摘下那根有损她可爱模样的狗尾巴草，然后用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语气责怪道：“天气这么冷，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回屋去？”
　　燕伊洛一愣，不禁对上他温柔如水的眸子，那样的深邃，那样的温柔，足以沉溺每一个少女的心。
　　然而这样似乎隐藏着几分诡异暧昧的对视，看在燕伊菲的眼里又是多么的刺眼与讽刺。燕伊洛不过是和太子第一次见面，却能勾搭上修云慕，不愧是野女人生的好女儿，这勾引男人的功夫还真是有一套，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嫡女，出生没多久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若不是变傻了，凭着这媚人的外表，还不知道要勾引多少男人。
　　燕伊菲恨恨想着，便扯了扯修云慕的衣袖，略带撒娇的说道：“太子殿下，爹爹还在书房等着你呢，我们走吧。”
　　修云慕微微颔首，不着痕迹的抽出被燕伊菲抓着的衣袖，又略带深意的望了一眼燕伊洛，转身，便和燕伊菲一同离开。

　　两人白衣，一院长廊。
　　琴瑟相合，细语柔肠。
　　美人如玉，公子无双。
　　明眸浅笑，似有情郎。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燕伊洛才慢慢回过神，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在心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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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朗，星璨璨的明媚夜色里，瑾秀山庄里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枫叶正红，
　　飞雁又南迁，
　　百转千结的是眷恋……”
　　透过二楼阁台的窗户看过去，柔柔的调子响起，台上的女子怀抱琵琶，一身蓝色翠烟衫，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那双含情的眼眸里又透着说不出的深情还是魅惑，唱得在场的客人似乎是三分醉于酒，七分醉于人。
　　燕伊洛本是专心啃着香酥凤爪，无意中瞟了一眼面前的修云瑾，却见那妖孽一手托着下巴，侧身斜卧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唱歌女子的方向，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完全是在看她，那样的专注与沉思却是不曾见过的，深邃的黑眸里似乎还蕴藏着一丝哀伤与凄凉。
　　心里猝然一紧，燕伊洛不由得嘟喃了一声：“有那么好看吗？身板细的跟牙签似的，头发散的跟女鬼样的，胸平的跟搓衣板似的，原来大哥好的这口，直接纳回去当小四好了，反正大哥府上的女人也不嫌多。”
　　修云瑾一愣，似乎才回过神来，又细细琢磨了小洛儿的话，心情却突然大好，眼里嘴角都是掩饰不住的明媚笑意：“洛儿说的是啊，其实啊，大哥还是喜欢像洛儿这样白白胖胖，有胸有肉的，这个太素了，还是无肉不欢的好呀。”
　　呸，色胚！
　　燕伊洛默默翻了个白眼；“大哥今儿约我不会真的就是请洛儿吃饭，听曲，赏美人的吧？”
　　“没事就不能约小洛儿一起吃饭了吗？大哥这长时间没过来，难道小洛儿不想大哥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泛着淡淡的忧伤。
　　“……”
　　燕小妞很无语，对于瑾妖孽这正常一分钟，犯病一炷香的频率真的是无比头疼。其实，瑾秀山庄也算是她和修云瑾的秘密“联络点”，燕府人多眼杂，瑾王府又安插了太子的眼线，一般有事情，修云瑾都会派人或者亲自来通知她到瑾秀山庄来，好吃好喝招待，环境又好，相对燕府又可以更加随意，何乐而不为呢？所以燕伊洛每次都很乐意往瑾秀山庄跑。
　　单纯吃饭的情况嘛……有……然而看着修云瑾这死妖孽颇有深意又装得满脸哀怨的表情，以燕伊洛对他的了解吧，多半没这么简单。
　　想着，燕小妞决定无视掉修云瑾，低头继续跟她的香酥凤爪战斗，嗯，油滑酥脆，葱香爽口，味道是不错……
　　看着燕小妞不搭理自己，修云瑾也不急，等着她啃完了一个凤爪，正准备抓起第二个的时候……
　　“小洛儿啊，如果大哥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你可会想大哥？”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徐不急，却带着一丝淡淡忧伤与空寂。
　　燕伊洛的手一抖，凤爪“啪”的掉在地上。抬头，对上修云瑾难得认真的眼神，便知道妖孽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走，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这顿饭完了就走。”妖孽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燕伊洛却突然觉得这副模样该死的欠扁。
　　“为什么不早说？！”
　　几天不见，刚见面就要走？要走也不早点告诉她一声，明明这么急了，还有时间和她听曲，发呆，沉思，耗时间？燕伊洛很生气，她什么也没有准备……
　　“小洛儿这个样子，大哥可不可以理解为是舍不得大哥呢？”妖孽却突然笑了。
　　燕伊洛难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笑得风情万种的瑾妖孽，一双杏眼直直对上那双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的桃花眼。
　　阁室里是一派诡异的寂静。
　　半晌，燕伊洛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是大哥呢？”
　　修云瑾明白她的意思，如今的修云瑾在世人的眼里，当然这世人也包括身为皇上的他老爹，算是武功尽失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半个废人，品酒赏花他算能人，这寻花问柳的功夫也堪称一绝，然而打仗，还是在云城遇到最棘手的战事的时候，却突然动用一个把兵书荒废了近十年的废材？这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探子说，在蛮荒找到能解我毒的药了，我想亲自去找找，顺便也替老爹办件好事，一并把那群整天闹的大家都不安宁的蛮夷给灭了，所以就用了点小手段，父王自然就准了。”妖孽说的轻描淡写，狂妄至极，燕伊洛听了却不觉一怔。
　　修云瑾那毒，至他十五岁那年起便无药可解，皇上为了他的儿子明里暗里派了无数人四处寻药，修云瑾他自己近年来也在江湖上暗中调查，却终是一无所获，今天却突然说有消息了……燕伊洛不禁蹙眉，心里却越发担心起来，只怕这药……
　　似乎是看出她的担心，修云瑾轻轻说道：“不管能否找到，也算是有一线希望，至于是真是假，到时候一试便知。”
　　燕伊洛点点头，知道妖孽定是自有安排，凭他的功夫，就算是武林上的高手也是奈他不何的，这点她倒是毫不担心，只是不知道他这一走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心里突然空空的，这样一想，燕小妞便觉得这饭仿佛也失去了味道。
　　鼻头一酸，燕伊洛却生生把眼泪压了下去。
　　妖孽不想要悲伤的离别，所以才不想提前告诉她，这点，她懂。
　　吸吸鼻子，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门口却传来敲门声，和男子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公子，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修云瑾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是看着燕伊洛，温柔笑着说道：“小洛儿，吃完了吗？大哥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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