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汐语如梦

2、第一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十月的云城，出现了百年难见的诡异景象。
　　城内，是一汪蓝澄澄的，一尘不染的碧倾清天，而仅仅离城不过百里的地方，却是乌云密布，血色猩红漫过天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场进行了整整十天十夜的无尽厮杀后尸体腐朽的浓烈腥味。
　　然而城内的生活却仿佛并未受到这样怪异现象的影响，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马不停歇来回奔走的行人，粼粼而来的车马，细声碎语的嘈杂人声，还有那怀抱琵琶咿咿呀呀唱着的歌女……一切都显得如此的恬淡与祥和，却又让人着实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隐隐不安。
　　这个此刻，作为云城最大粮商的燕府，正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战鼓四起，狼烟滚滚，真是能大捞一笔的极好时机啊！边境来犯，两军相接，这一战打的是昏天黑地，你死我活，国库空虚，弹尽粮绝……打仗，没有马还可以走，没有武器还可以肉搏，然而没有粮食，他奶奶的，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于是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那个坐在云城最高最贵最漂亮的紫金龙椅上的皇帝老儿突然下了一个颇具深意的诏令，宴请云城的全部商家，共同庆祝朝廷百姓一家亲，又说是随便唠唠嗑，谈谈心，可带家眷，一切随意就好。
　　只是，和当今天子唠嗑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明眼人都知道，这顿饭并不好吃。吃的好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说不定联个姻封个侯啊什么的，吃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怕是要家当无存，不小心掉脑袋的大事啊。
　　此时此刻，燕家的大当家燕喻年正在万分苦恼中纠结挣扎，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把皇帝老儿的龙屁给拍顺畅了，把二女儿嫁到皇家了，然后一举成为皇亲国戚，从此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至于粮食什么的，只要能跟皇家蹭个边，那算什么事呢？
　　话说燕喻年这辈子就两个心愿：一个是成为云城最大的商户，另一个就是傍上皇家这个大款。前一个在燕喻年费尽心思入赘罗家，也就是这燕府的前身，又略施小计害死了前一个老婆，独霸罗家改名燕府后，靠着自己的一颗狡诈缜密的黑心终于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而后一个其实说来也算是完成了一半，他如今长的狼腰虎背的妻子沈玉啊，据说要是仔细算起来，也是和皇家挂了边的呢，沈氏家书记载，沈玉那从未曾蒙面的大舅爷可是如今圣上他老子的亲堂弟啊！只是，这辈分，这关系，还是和燕喻年的理想略差远了一点。想他当初年轻的时候，也可谓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这平常女子自然是入不了法眼的，只是当时毕竟还太年轻，基业不稳，名气也不算大，这皇家的女子自然也是看不上他的，于是为了与这皇亲挂上点关系，纵使这歪瓜长得实在像极了劣枣，他也是硬生生地给啃了下去。
　　就是忒TM……咯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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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府里正叼着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打着小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的燕大小姐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此晴朗的天空，如此新鲜的空气，如此美好的生活，却去纠结那些个劳民伤财的玩意儿，光是想着，燕伊洛便深深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啊。
　　这样一副场景，若是发生在一名寻常男子的身上也不算稀奇，然而，这堂堂燕家大小姐……府里的众人皆摇了摇头，这世道，做人还不如当个傻子，不操心，不着急，不记事，不管事，整天乐呵呵的跟捡了元宝似的，倒也算过的逍遥自在，不受这世俗繁文所扰。
　　燕伊洛才不管他人怎么想，她慢慢细嘬着那根狗尾巴草，小脚丫子在空中轻轻晃悠着，一股清新恬淡的草香从嘴里弥漫开来，燕伊洛微眯着眼，任由倦意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周公正微笑着向她招手来着……
　　突然，嘴里嚼着的东西一空。
　　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熟悉而又欠揍的俊脸。
　　“大哥呀，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真是练得越发的炉火纯青了，无声无息不说，咋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呢？看你穿的跟那白豆腐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了人家白无常的活呢，大白天的，多吓人呐，你说是也不是？”
　　听了燕伊洛这一番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白衣公子不仅不生气，反倒展开一抹颠倒众生的邪魅笑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折扇，一边悠哉地摇着，一边对着燕伊洛轻声呢哝一般的说道：“小洛儿可知大哥这最近可是寂寞得很呐，要不小洛儿回去换身黑衣裳，正好与大哥凑一对，咱俩黑白无常一同行走江湖可好？”
　　说完还不忘给小丫头抛个媚眼，看得燕伊洛一身恶寒，连忙正色道：“大哥知道的，洛儿向来善良美丽又大方，可干不了那抢人家饭碗的缺德事儿，这事啊，还得像大哥这般英俊潇洒，人模鬼样，人见了人怕，鬼见了鬼愁的办起来，那才叫得心应手呐，洛儿这般细胳膊细腿的就不给大哥添麻烦了。”
　　那句“不给大哥添麻烦”说的是情真意切，肝肠寸断，只见那白衣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哀怨道：“洛儿果然还是嫌弃大哥了，其实大哥今天来啊，原本是想告诉洛儿，这瑾秀山庄又进了批新式异域菜肴，据说是色味俱佳，回味无穷呐，本想约了洛儿一同尝尝，既然洛儿觉着这般为难，那饭想必也是不会吃了，洛儿还是继续呆在家里吃草好了。”
　　咔的一声，心碎了一地。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啊，上天给了你一张360度毫无死角的俊脸的同时，也给了你一颗歹毒黑透了的变态的心！
　　试问，别人家的大哥哪个不是温柔妹控，善解人意，体贴温暖？怎么到了自己这里，面前的那只却是辣么的变态小气，别扭腹黑，牛叉自恋，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呢？燕小妞很愤慨，燕小妞也很无奈，于是在穿插了千万种复杂情感中，她似乎忘了最最重要的一点，面前的这位俊美绝伦，笑的摄人心魄的白衣男子，压根跟她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修云瑾，堂堂云城瑾王爷呀，要真是他亲哥，那他爹不成皇上了？
　　……好吧，果然赝品就是赝品，后来的赶不上天生的，唉……燕小妞撇撇嘴，本还想在她哥的淫威下挣扎一番，却生生败给了美食。
　　瑾秀山庄的饭菜啊！
　　说起这瑾秀山庄，那可是云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位于云城市集最繁华的中心地段。从外观上看，一块大大的牌匾，简易朴素，倒也与其他饭馆无异，然而踏进门槛却是别有洞天。来过的人都说，一个瑾秀山庄就是一个小小的江湖，无论是江湖儿女，还是皇室宗亲，亦或是豪门望族，平民百姓，总能在瑾秀山庄里找到适合自己的菜谱，还有那设于酒楼正中间的巨大台幕上，不知是这瑾秀山庄背后的老板从哪里请来的名角儿，那柔柔酥酥的调子，硬是把正规歌坊的无数歌伶都比了下去，深深唱进了慕名前来的客人的心坎里……于是，无论是冲着菜肴，还是冲着曲子来的，瑾秀山庄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如此独具匠心、别具一格的酒楼，让云城的所有人对这个背后从未露面的神秘老板更是有了无尽的遐想与猜测，有人说这家馆子的老板是从西域来的蒙面美女，又有人说，是从长白山下来的白胡子老人……各种说法应有尽有，然而却又都是传言，因为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那人的长相。
　　光是想着瑾秀山庄的精美菜肴，燕伊洛觉得自己的整个味蕾都在激动的叫嚣着，她的板栗烧野鸡，她的鲍鱼燕窝汤，她的芙蓉大虾……正想着带劲，肚子便十分应景的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燕伊洛脸上不觉一阵绯红，又抬眸看了一眼那白衣妖孽，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正带着一丝揶揄的表情看着她，不由得脑子发热，大腿一拍，大喝一声：“大哥且稍等片刻，洛儿这就换身黑衣服随大哥一同去！”
　　人是铁饭是钢啊，谁敢跟吃的过不去，那不是跟命过不去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吃一顿饭不能够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起身正准备回屋，只听得身后传来银秋那小丫鬟火急火燎的深情呼唤声，那响彻云霄的一声声小姐，听得燕伊洛的小心肝那叫一个颤抖啊，姐姐我还没死呢，嚎啥嚎呢，大活人都快吓个半死，不过睡个觉，一个个的，我容易吗？
　　再转过头，面前哪还有那白衣妖孽的身影，只剩下衣袂拂过后流动的空气连带起的零落飞旋着的几片落叶，若不是那妖孽残留下的阵阵清新余韵，燕伊洛几乎要怀疑起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然而，似乎是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燕伊洛无比淡定地坐下，又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茶杯，悠闲地小口啜着，只等着银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小姐……小姐……”小丫头气喘吁吁，一句话硬是卡了壳。
　　“银秋啊，这嗓子喊得渴不，有什么事喝杯茶再说，看你这急的，小姐我不是教过你，凡事要淡定吗？”燕伊洛一派气定神闲。
　　“小姐，太子来……来了”
　　还没等银秋那个“了”字说完，只见燕伊洛噌的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早已忘了自己一秒前的淡定之说，狂烈摇晃着银秋那瘦弱的小肩膀，含着期待又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刚才说谁来了？”
　　“太…子…”银秋一脸被蹂躏过的凄惨模样，自己的小肩膀啊，哪经得起她家小姐的摧残……
　　燕伊洛一松手，终于肯放过了那小丫头，提起袖子，转身出了院子就是朝着东面一阵狂奔。
　　“小姐，西边，太子在西边长廊！”身后银秋着急的声音响起。
　　你丫的不早说！

　　　……
　　院子里的榆树，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一角，“咯吱”一下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根枝丫，冬风一扫，连枝带叶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