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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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袋首饰，换了整整三万两千块。雨生从没想过，陆翟河家竟然还会有这样值钱的东西。陈教授依诺为他们介绍来了一位临床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但是主刀医生得知了他们的情况，却从现实的角度，劝雨生妈妈再仔细考虑一下。
“是这样，手术的费用是其次，其实最耗钱的，是术后的恢复治疗和抗排异药物，一旦手术了，就必须承担起之后可能无休止的金钱耗费。”
当时的雨生妈妈，牵着雨生的手，在医生桌子前手足无措。
雨生感觉到，妈妈满是忧伤的目光，望着医生手中的病例，发了一会儿怔，又转过头，望着在她旁边的雨生。
“而且您需要明白的是，根据术后的排异反应不同，我们并不能保证患者是否会好转，亦或者能够好转到什么程度。所幸肾移植手术的技术，现在已经发展得不错。由我主刀，成功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之间。但是，手术失败的后果，或者说，手术成功的后果，我希望，你们都能够有个全面的认识，以及心理准备。”
雨生望着妈妈的目光，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是个大学生，噢，还是国立政法大学，原本也该分配个不错的岗位。但是以她的身体状况，也不知能否承担余下学业以及工作的劳累。”医生推了推眼镜，“陶女士，我……非常敬佩您的爱女之心，也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对子女的责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手术或者保守治疗，希望您能够仔细地想明白，毕竟，您也不是一个女儿的妈妈。”
医生的最后一句话，让雨生仿佛明白了妈妈忧伤的眼神。
她猛地站起来说道：“妈妈，我不念书了。”说完了，又斩钉截铁地点头重复，“我会去打工，我一定会挣到药钱给姐姐治病。”
看到妈妈还在踌躇的神色。
雨生心中一急，鼻子一酸，说道：“我现在不念书，将来还可以念。但是姐姐现在不治病，就要死了。妈妈，姐姐如果死了，我们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只有有妈妈和姐姐在，雨生什么样的苦都可以吃的。妈妈，你不是说好不容易配型对上了吗，有了可以移植的肾，也有了钱，妈妈……”
雨生妈妈禁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打算手术，三万块不够保险，至少再多准备一万块，以备不时之需。”医生收起了桌案上的病历表，走出门去。
“刘主任。”门外的一个清朗温柔的女声猛然响起。
雨生回过头去，看到一头长发高高扎起于头顶的女医生，约莫三十八九岁的模样。她说：“我出那一万块。”
雨生妈妈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丹凤眼皮肤白皙的女人。她的笑意温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气质，五分干练五分清高。她说：“陶女士，我也是一位孩子的妈妈。我能够明白那种感受。如果您最后选择做手术，我愿意，无偿补助您一万块。我的工资也不高，但愿，能够帮上您什么。”
后来，雨生才知道，这个女医生姓罗名惠安。是肾内科的第二把交椅，有着长达八年的国外研修经验。年未至四十，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主任医师了。
虽说只是匆匆的一瞥，但是雨生记住了那个女人清朗的声音和那一双干练清高的丹凤眼。
许是偶发的善心，但，这对于雨生这一家来说，是天大的救助。
陶妈妈，终于决定要进行手术。
一周后，雨生乘着火车，再一次开启漫长的旅途。
在火车上，她忘不了那个女医生的笑意和眼神。以及，她看到雨生，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小姑娘，记住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只有自己变得坚强了，才能去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车窗缝里吹来略带寒意的风，雨生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深深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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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雨至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许久都未曾睡着。环顾了漆黑的四周，她静悄悄地起身，吃力地站起来，将床帘拉开些许，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薄薄的云翳和明朗的圆月。
月光如水，透过她拨开的那一道窗帘缝倾撒在她头顶，肩上。
世纪末的女孩，遥望着无尽的夜色，茕茕孑立于黑暗中。
她想要活下去。她渴望活下去。这半年来，她曾想上苍祈求过很多次，让她活下去。她还未看过这世间的海岸与荒漠，她还没有在青山买一间朝南的屋子，也没有给雨生买过她想要的白裙子。
她害怕死亡，害怕得深夜里抱膝发抖。
无眠的一夜。
天蒙蒙亮，清晨的雨来得突然。她躺在病床上，佯装熟睡中。一大早便赶来的妈妈，扫干净了身上的雨水，掏出绢帕，擦了擦额角流下的雨水，一边擦，一边放缓呼吸，望着面前睡得香甜的女儿，生怕自己急着跑上楼粗重的喘气声，打扰了她香甜的梦。
将煮好的汤放在一侧。
她甚至不想坐在她身旁，害怕床的晃动惊扰到她。一旁还在睡梦里的另一位病人轻鼾的声响，让陶妈妈觉得无比刺耳。
多么秀气漂亮的女儿啊。
这是她的女儿呢，她一手带大的女儿。从二十二年前她第一声啼哭开始，那一团小小的肉，变成了呀呀乱语着蹒跚学步的软娃娃。再后来上小学。雨至爸爸死的时候，雨至拿着绢帕擦着自己的眼泪，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会代替爸爸照顾好妈妈，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以前住村子里的时候，左邻右舍都说，只要有雨至在，苦日子总会到头的。
但她未曾真的焦心于所谓的好日子。只要两个女儿平安快乐地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
老天啊。
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吧。
清晨的雨，越下越大。雨至缓缓地睁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到妈妈的时候，甜甜地笑了起来：“妈，不是要你晚点来吗。你都没睡吧。”
“睡了，睡够了。”陶妈妈这才坐在雨至的身边。伸出手，摸着她打着点滴冰冷的手，说道，“至儿，别怕。你听妈妈说，妈妈借到了钱，咱们有钱做手术了。至儿，你……你别害怕啊，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雨至先是错愕，尔后，眼光却左右转动着，眉头，一点点皱起。
她将自己的手，从妈妈手中抽出。
“妈，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几乎是一片灰暗，“我真的求你了，没有关系的，人一辈子长或短又有什么关系，我过的每一天，都很开心，我没有遗憾……”
“陶雨至！”吴英秀高高扬起手掌，下意识地想要扇雨至耳光，却看到雨至倔强地仰起头，眼中遍布的血丝。
她高举的手，苍白无力地放下，她微凉的指尖，摸着她苍白的面色，指尖拂过她暗沉的眼下：“至儿，妈妈没有借高利贷。是真的。听话，我们手术吧。”
“妈，放弃我吧。想要救我，代价实在太大了。你是我的妈妈，可你，也是生生的妈妈。”
窗外的雨声渐小，她轻轻说出的这句话，在这位心力交瘁的母亲耳边萦绕，一绕便划出此后荒蛮岁月里，深可见骨的伤疤。
“雨生说得对，只有人死了，才是永远无法挽回了。”吴秀英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两下过后，望着自己手指间缠绕的发丝，又瞥过她枕头上掉落一撮撮的细发，呼吸停了两秒，才说，“妈想你活下去，妈要你活下去。”
陶雨至呜咽了起来。
陶雨至，抬起冰冷的手，回抱住此刻脆弱的妈妈。
一如当年，爸爸刚死的时候一样。
“妈，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你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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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雨生回到青山市的那天，阳光明媚。但快到家的时候，却看到陆翟河的家门紧闭。她走到他门前，不知为何，却失去了敲门的勇气。
她站在他家门口许久。直到门内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接着，打开一丝缝来。缝隙中少年看到了门外的人，先是一惊，尔后，便是惊恐地猛地拉开门，一把推着她说：“快，快走！”
她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含糊。仔细一看，才看到他的整个右脸连带着右眼都高高肿起，眼角拉扯着变了形，右额一个板栗大青紫的包擦了茶油，泛着光。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想问他怎么了，却又见他整个人一缩。
雨声忙的放开手，却看到他的露出一截的手腕一道道青紫，将衣物推了些上去，看到有的伤口结了痂，有的地方还在流脓。
而他推她时，走着路也是一跛一跛的。
雨生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落在他手腕处的伤口上。她说:“陆翟河，疼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