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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布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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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陆翟河揣着一大块布。带着雨生跑到一个荒凉的旧工地里,小心翼翼交付到了雨生的手中。
雨生稍稍打开一些,却看到一大团醒目的金色。其中还有红红绿绿的漂亮的宝石。
这时候雨生才想起来,陆翟河的妈妈因为非常漂亮,曾经被有钱人包养过。这些,也许都是那有钱人打发他们母子所用的东西。
雨生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抬起头看着陆翟河,喃喃地说道:“陆翟河,你妈妈会打死你的,一定会。”
陆翟河牵起了她的手,说:“没关系,我不怕疼。雨生,你快走吧,带着这个,去B市找你妈妈。记住了,一定要裹紧了,别露出来,让别人抢了。这一次,我就不陪你去了。”
妈妈的一对祖传祖母绿金耳环,就能够换了两千块。这一堆东西,得有三四万了。
雨生却还在发怔。
“陆翟河……陆翟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陶雨生傻傻地问道。
陆翟河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抿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车票,和一打碎零钱,说道:“快走吧,你不是要救你姐姐吗。”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就当是你借我的,雨生,将来还我就可以了。我可以等,等你变得有钱。”
“好,我一定会还你的。等我再大一些,等我可以赚钱了……”陶雨生抱紧了手中的金子,眼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雨生,要坚强,不要再偷偷哭了,更不能犯傻。”陆翟河微微扬起嘴角,说道,“快走吧,今天晚上就走。”
雨生点点头。
抱着金子,独自一人踏上了去B市的火车。
陆翟河送她到火车站,火车开起来的时候,雨生探出了头,对着陆翟河大声喊道:“陆翟河,谢——谢——你——”
火车越开越快,陆翟河忽然追着火车跑了起来,跑得比火车还快,几乎是飞奔。
他跑到了雨生的窗口,雨生伸出了手,火车猛然加速,陆翟河脚下也加快,一下握上了雨生的手。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不停地用力吹着口哨,大声喊着:“诶!诶!不能跑……不要命了!站台边不许跑!!”
雨生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被风吹走,微笑。
火车加快,陆翟河终于握不住了,两个人的手生生分开。
雨生探出头去,看到陆翟河摆着手,大声地说道。
“不——用——谢——”
“陶——雨——生-,我——喜——欢——你——”
拥挤的车厢里传来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和掌声。
雨生靠着窗口,看着陆翟河越来越远的身影,伸出手用力地摆摆手。
风吹乱她的发,将这一份感动凝固在他们的一九九九年初的深冬。
列车越驶越快。
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向未知的将来。
下火车时,雨生望着繁华的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愣了好久好久。
广播里不停地播放着的话,她好像一个字也听不清。
这就是……B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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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生一个人一个人问路,但一直也走不到。她抱着手中的小布包,毫不懈怠。可B市真大啊,岂是区区一双腿能够走得完的。
她捏着陆翟河给她的那些零钱,在一个公交站台,仔细地辨认着站台。
头发凌乱,两天没有洗澡也没有吃东西的她,像个小乞丐一样在B市街头彷徨。街上有无数开着私家小车的男女们,远远望去都是几十层楼的高楼大厦,立交路,红绿闪烁的店牌。念书的学生们穿得干净整洁,上班的大人们更是器宇轩昂。
一个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也在等公交,她盘着一丝不苟的发,脖子长长的就像天鹅一样,笑起来甜甜地,看着她说:“第一次来B市?”
雨生点点头。白天鹅一般的女孩说:“是不是不会坐公交车,你要去哪,我教你。”
雨生有几分戒备地看着她。
女孩笑了笑,说:“我是要去参加培训班的,马上就要去考艺术学院的舞蹈系,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只要告诉我你要去哪就可以了。”
雨生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女孩看着雨生的模样,将鬓角上的水钻发卡取了下来,别在雨生的头发上。她说道:“从这坐六路,坐三站下车,然后转十九路,再坐大概五六站吧,你记得注意一下站台名,就是医院的名字。这个送给你。”
又看了一眼雨生手心里紧紧攥着的小布包的一角一角的零钱。
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说道:“这是车费,你也拿着吧。多出来的,去买点吃的。”抬头,看到公交车来了,忙地说道:“我要上车了,再见。记住,先坐六路,三站后再坐十九路。”
白天鹅一般的女孩,踏上了公交车,没有座位了,她站着,车开时,还回过头,冲着雨生微微一笑。
很久之后,雨生还留着这个水钻发卡。这只是一个和她萍水相逢的女孩,在这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她。
只是一瞬间,雨生就对善良二字,有了深刻的理解。
一颗善良的种子,就这样从一个孩子,转移到一个孩子心底扎了根,仅仅通过一个微笑,和一个水钻发夹。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六路车就来了。雨生挤了上车,邋遢的她受到了很多人异样的眼光。雨生感觉非常不自在。
有些人,特意离她好几步远。
过了一站,她旁边的人下车了,她却看着那个座位,腼腆得不好意思坐下去。她觉得,大概自己的裤子很脏吧。反正也只有两站了,站着也没有关系。
下车后,正好看到前面停着十九路,却正要开的样子。
她忙地下意识跑去追,没有意识到这多么危险。开了十来米的车忽然又停了下来,打开门。司机瞥了她一眼,说道:“小姑娘不能追车啊,这一辆过了就等下一辆,多危险啊!”
雨生摸了摸发卡,乖乖地点点头。
司机虽然语气凶巴巴,但是却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她觉得,这大概是这个发夹带给她的幸运。抱紧了手中的布袋,她怀揣着姐姐活下去的希望,终于,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下了车,她看到了这个医院。隔着一条街道,不由得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医院楼。
她急匆匆地要过马路,却被人喝止了。一瞬间车鸣四起。
“诶诶!红灯红灯!”
她想起来了,红灯停绿灯行。但是在青山,私家车本就不多,也没有什么斑马线红绿灯,大家都是看着情况随意过马路的。
乖乖地走到斑马线上,看着对面的红绿灯。
终于到了医院。报出姐姐的名字,医院前台的人叫她现在那等,因为没有她的身份证明,不能让她去探望病人,不过会通知家属来见她。
等了好一会,她听到妈妈喊她:“生生?!”
这一次,妈妈换了一身更为整洁的衣服,满脸的震惊:“你怎么到这来的?生生,你一个人来的吗?”
雨生这才知道,来了北京后,她妈妈还去了姐姐所在的大学为她办理请假休学手续。没有想到,陶雨至的班级导师,对陶雨至赞赏不已。而她毕业沦为的指导教授陈教授,更是亲自来探望了她好几次,告诉她要好好坚持下去。还先垫出了三千块钱给她,说会帮忙申请一部分医疗补助的。
陶雨至是国立政法大学里优秀的高材生,陈教授对她的前景十分看好。得知了她得如此重病也是感慨唏嘘不已,十分惋惜。
“自古寒门出贵子。”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框,说道,“陶雨至算得上是我的得意门生啊,这孩子非常刻苦,也很有天分,前程似锦啊。雨至妈妈,我有认识的,肾移植方面的专家,刚刚国外研究回来。钱财方面,虽说会申请补助,可是毕竟有限,只怕也不会特别多,你们自己还得多多想办法。但只要筹到了手术的钱,我一定给她介绍最好的主刀医生。”
陶妈妈听了,更是涕泪连连,几乎就要给陈教授下跪了。
于是这样,雨至在医院治疗燃眉之急的资金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是手术费实在是一笔大开支,雨至妈妈也是急得团团转。
然而,当小女儿捧着那一大团金子给她看到时候,陶妈妈一瞬间只是怔在当地。
然后她才脸色苍白地看着雨生,说:“你……偷的?”
雨生知道妈妈想歪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不是,是借的。陆翟河借给我的。”
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
“妈妈,我将来一定会还给他的。我会两倍,三倍地还给他……妈妈,我们现在,要救姐姐不是吗……”
陶妈妈面色纠结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和雨生说:“陶雨生,妈妈要你和我说实话,这东西,是不是你偷陆家的。”
“不是不是!我不会偷东西!妈妈,这真的是陆翟河给我的!”陶雨生急急地说道。
“这不是陆翟河的,是陆翟河妈妈的!不是你偷的,就是陆翟河偷的!”
陶妈妈用力的抓着她。紧皱的眉头下,却没有怒火,只有难言的无奈和挣扎。她又望了一眼女儿手中的小布包。
“妈妈,不是要救姐姐吗……还有什么比救姐姐更重要……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可是不这样,姐姐要要死了啊……”陶雨生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陶妈妈盯着这金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接过了那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