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参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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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忙的放开手，却看到他的露出一截的手腕一道道青紫，将衣物推了些上去，看到有的伤口结了痂，有的地方还在流脓。
而他推她时，走着路也是一跛一跛的。
雨生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落在他手腕处的伤口上。她说:“陆翟河，疼吗？”
陆翟河摇摇头，只推着她，口中几分含糊不清的：“快走，你快走！”
他家门内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他听见时猛地用力推了下她，然后转过身看着门一下被拉开。陆翟河的妈妈陆茹穿着一条暗红底色绣着一大片百合花的修身旗袍，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陆翟河身后的雨生，眼光瞬间就精了，左顾右盼一下，瞬间拿起了屋门旁的塑料扫帚，一头指着雨生就尖着嗓子说：“姓陶的！你个狼心狗肺的手里不干不净是不是！是不是你偷了……”
“妈，不是……不是她，妈！”陆翟河连连摇头，见陆茹就这样冲了过来，一把就扑上去拦住，说道，“雨生，你走，你快走！”
“可是陆翟河……”
“她是我妈，不会怎样，你快些走啊！”陆翟河紧紧地抱住陆茹，大声喊道：“妈，东西是我偷的，妈对不起……我再也不偷了，我……”
雨生腿一软，跌了好几步，才跑到了小巷子口的拐角。拐过了几步，却也没走远，站在拐角口，看到陆茹高高举起手里的塑料扫帚不停地打着陆翟河。
扫帚一下打断了，她又抬起脚踢他，踢了几脚，又站在原地哭。哭了几声，又抬起脚踢。
“你个小畜生……我真是生了个小畜生……”
陆茹一边骂着，眼睛也是通红一片，再一看，脚下的陆翟河捂着肚子抽搐着爬都爬不起来，更是觉得心中一片躁动。
一侧头，又看到陶雨生不知何时跑到了她身边，怯生生地看着她掉眼泪，说道：“阿姨……你别打了……”
陆翟河半睁着一只眼，呛了几口路坑里的脏水一边咳嗽一边说：“雨生……”
陶雨生跑到陆翟河身边，整个身体拦在他身上，抱住了他，听到他凌乱的呼吸声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鼻音，讲出的话也是含含糊糊一片，陶雨生却好似变得勇敢起来，陆茹踢了两脚在她背上，她回过头说道：“阿姨，这钱我们会还的，一定一定会还的！”
“还……你家拿什么还。陶雨生，你去卖吗？我看你卖十年看看还不还得起！”陆茹一边又踢了两脚，一边对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口出恶语。
陆茹踢了一会，连一旁晾衣的架子都撞倒了，然后也不知是踢累了还是怎的，推了门进去。
雨生和陆翟河紧紧地抱在一起，两个瘦瘦的身子在冰冷青石板路上躺着。过了好一会，雨生才忍着身上的疼爬起来，她看到陆翟河肿起的另外半边脸，眼睛通红，她认真地说：“陆翟河，我会还你的。一定一定，我会还你的。陆翟河，你相信我好不好，不管要多久，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唔。”陆翟河点头。
雨生吸了一下鼻子，勉强地扯出一个笑。
“谢谢你。”
他默了一下。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把一旁的晾衣架子扶起来，忍着疼，把沾了泥水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放进桶里。
然后又坐在那石凳上发了一会呆，看到雨生还没走，才抬起头来，也冲着雨生想要扯出一个笑，几分憨憨地道：“不用……谢。”
雨生看到他牙上有血。但听到那一句不用谢的时候，等了一会，没听他再说什么。雨生转过身，然后又回过头来，说：“那，那我走了。”
“唔。”陆翟河点点头，到门外给桶里放水，倒了一勺洗衣粉进去。洗衣粉撒了一些出来，沾在伤口上，他眉头也不皱一下。
雨生停了停脚步，欲言又止。然后，转过头还是走进了自己家的楼梯口。
后来不久，妈妈就回来了。
妈妈回来那一天，雨生刚刚去做完零工结算了钱回来，十天赚了整整四十三块，雨声还记得看到妈妈的时候，是晚上六点二十左右。
那时候天快黑了，夕阳西下染得半个天空都是绯红的。雨生一边数着手里的钱一边转进巷子，就看到背光的一侧，熟悉的身子蜷缩在墙角边。
鬓前一缕苍白的发，凌乱地垂下，随着风飘动。那人靠墙抱膝，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雨生，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妈……妈？”雨生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手中几枚硬币没握住，叮铃叮铃地落了几个在地上，她忙地起身追着飞快往前的硬币着一枚枚捡。
俯下身捡第二枚时，她听到了妈妈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生生啊。”
雨生的身形几分僵住，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墙角下，面色苍白如鬼，唯有眼红肿发红的妈妈。
“你姐姐……没了。”
哗啦。手里的硬币落了一地。
雨生一愣，看着一脚的硬币，怔了一会儿。才忙地起身又开始一个个捡硬币，手指有些发抖，捡的时候指甲摩过地面发疼，她恍若未觉。
“她一个人，死在了手术台上。”吴英秀深深呼吸了口气，却连这呼吸间，都在战栗，用力瞪大了眼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声音发抖，“生生啊，妈妈没念过书，就想问问你，做手术的时候，她疼不疼啊。她推出来的时候白布盖着，我摸了像是咯吱窝里还是温的，那个时候我跟她讲的话，她听得到不？”
雨生一下跌坐在地上。
纵是残阳如血，也吞噬于无尽的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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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春。
陶雨至，手术失败。
一条曾鲜活明媚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纪末的春分时节。陶雨生只怕是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墙角下犹如失魂落魄妈妈，以及残阳如血下，失措彷徨的自己。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日记本上。
夜深了，沈歆将日记本合上，悄然无声地擦去自己的眼泪。
窗外阴云密布，沈歆从未感受过，如此地压抑沉郁的空气。
日记本是在整整两个月后，才以回忆的方式记录进那一日。而那一页日记的最后一段，写着那一日雨生离开B市前，陶雨至对她叮嘱的一番话。彼时雨生满心满意地以为有了钱，有了医生，又有了配型对上的肾，姐姐一定能够活下去。所以，最初听到这番话时并没有觉得那么悲苦。
但陶雨至死后两个月，在姐姐墓前，雨生提笔写下这一篇日记的终结。彼时并未甚多哀凉的话，在那时，每一个标点，每一笔每一划，都令十五岁的雨生，满溢着无尽的酸楚与眼泪。
“生生，穷人家的路，是很苦很长的。读书这条路，是最快的改变人生的方式。如果姐姐救命的钱，是用牺牲你的一生为代价，我宁愿不要活着。姐姐即使活下去，也不再健康，只有有钱人，才能养得起一个病人。好好考个大学，让咱妈过上好日子，这是姐姐，最大的心愿。”
“生生，你记住了——”
“如果姐姐有天不在了，一定要过上姐姐原本该有的生活。”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参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