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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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
透过透明玻璃窗，雨生推了推眼镜框，看着马路上拥挤来往的车辆红黄相映的车灯，斑驳的点点光亮，连续成曲折的蛇形，在这黑压压一片的钢筋水泥森林中蜿蜒前行。
坐在旁边的秦照，细心地为她切好盘子里大块的肉。又打散了沙拉上的半生蛋，将醒好的红酒倒入杯中。
抬起头，望向狭隘的天空，只隐约地有黯淡星光。
陶雨生摇晃着红酒杯，转过眼，看着挂杯的那片半透明的红色。
城市里，从来没有青山的星夜。
“所以，你们竟然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暗度陈仓了吗？”沈歆余光扫过陶雨生，朝着秦照举杯，“我居然是半点没看出来你们的关系，真是白白地和阿雨上了一个大学啊。”
“不，其实……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的确是在零五年和她告白过，但是被她拒绝了……”他浅笑了一下，才补充道，“四次。”
沈歆眼神始终瞟着陶雨生，但是她好像完全无意于这一场谈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末初冬，吃完了饭，走出电梯，秦照将手中她雪白的呢子外套展开，披在她肩上。踏出大厦门的瞬间，冰冷的风迎面而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秦照为她将外套裹得更紧，整个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秦照站在雨生的下一个阶梯，两个人正好一个高度。他取下自己的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
她的眼圈却忽然红了。曾经在某个深冬小雪里，也有个少年，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大红色围巾将她一圈圈围起来。
沈歆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什么话也没有说。
秦照想要送她走，陶雨生意外地拒绝了他。
“这几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秦照看着陶雨生渐渐走远的背影，小声地问沈歆，“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沈歆千万思绪在脑海里缠绕，动了动嘴，却还是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秦照打算去停车场，走出了十米左右，却被沈歆忽然叫住了。
“秦照。”
他回过头。
沈歆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几乎要消失在夜色里的那雪白孤寂的背影。转过头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阿雨她，做出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会怎么样。”
秦照愣了一下，走到沈歆面前，反问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歆犹豫不决的表情，却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踉跄了一小步，他喃喃道：“她……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沈歆脑子，好像越来越糊涂，秦照这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白着脸，失神地走开，留下夹在两人间一头雾水的沈歆。
她最终还是追到大马路上，拦下了喝得微醺正要上计程车的雨生。而手一拉，却未曾想到拉扯下看到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沈歆给司机道歉，车开走了。陶雨生蹲在路边，抹着眼泪哭了很久。
捂着秦照为她绕上的围巾，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阿雨啊。”
沈歆在她旁边蹲下，说：“不管怎么样，秦照是无辜的。他对你挺好的，他是喜欢你的。”
“哪怕你不喜欢他，哪怕这辈子，你都不会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你也能得到别的东西。偿还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换一种，不可以吗。你一定要把路都走成死路吗，你一定要把原本好好的生活搅乱成一团糟糕吗。”
沈歆看着她的侧脸。
“你曾经几乎毁掉一个陆翟河，现在，你还要再毁了秦照吗。”
听到了那三个字。陶雨生就像是被钉子扎到一样，瞬间炸毛。
陆翟河……陆翟河。
她慢慢地抬起头，一点点站了起来。
高挑却消瘦的身体，在车辆来往的街道旁伫立，白色的呢子大衣被风吹起衣角。
“沈歆，有钱真好啊。”陶雨生望着往来的车辆，看着高耸的大楼，看着漆黑一片的苍穹，冰冷的泪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钱可以买好多东西，可以买车，可以买房，可以治病，可以做所有你的想象到的事情……可是，沈歆，钱可以买一个人的人生吗。”
“多少钱……要多少钱才可以买回我的人生。我都去赚，我拼命，拼命，拼命地去赚……”陶雨生的口中吐着酒气，眼眶一圈红，“嗯？阿歆，买不回了是不是，你也知道的，买不回了。因为钱没有办法衡量我所失去的东西，多少钱，也没有办法让我痛过的心，变得不再有伤痕。”
她走到沈歆面前，靠近了，酒气轻轻呼在她的脸上，“她……那个叫罗佩怡的女人，我会让她知道的……我会让她知道的……多少钱，也买不了我陶雨生的人生。她从我身上买走的东西，我会让她，付出真正的对等的代价。”
沈歆看到雨生一身的戾气，看到她如同恶鬼一般赤红的眼。
“失去亲人的痛，只有失去亲人，才能偿还。”她靠在她的耳边，说完这一句话，泪滴落在沈歆的脖子上。
她就知道。早在她读过陶雨生的日记，猜到她把日记本给自己是为了希望通过她，而拉拢贺琮这个人的时候，沈歆就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才是，陶雨生和秦照在一起的真正的理由。
当所有的路，都没有办法走通的时候。当她所执着的公平，再也没有光明的手段可以去实现的时候。
她就要用她自己的方法，去审判。
“可秦照是无辜的！”
“我告诉你……”
雨生捂着围巾，嘴角竟然还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我们所有人中，只有陆翟河……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无辜。只有他本来就不该受到任何伤害。阿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个善良的人，有些事情，我绝不原谅。我可以承担一切后果，我不在乎我自己的未来。只要能让罗佩怡付出代价，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因为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沈歆紧紧皱起眉头，她几乎也要疯了，她看着而眼前的陶雨生，却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过了很久，才问：“陆翟河呢，他知道吗。他……”
“我的人生……根本就是无药可救的烂泥，永远只能在阴暗里腐臭。当我花了很多年，终于看透了这个后，我才明白，我抓住他，不是在给自己希望，而是在将他也拽入沼泽。沈歆，你也是，不要再管我了，我的事情，也不要再插手了。”
她步履虚浮，几步踉跄，沿着车路一直走。
妈，姐。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但好像你们不在了以后，我还是怎样都没有办法再得到幸福了。无论走哪条路。
十四岁那年，我答应姐姐这辈子一定要过上她原本该过上的生活，穿上她的衣服，我以为，自己真的从此以后可以拥有她原本可以有的富足又无忧的生活。
十八岁那年，我用为妈妈盖上白布的那只手，紧紧地牵住了他，我以为，我是握住了我和他一生的安宁。
可到头来，原来，我什么也抓不住。
天色渐沉，风愈加大了。
黑暗的天空中，猛地劈出一道闪电，四周霎时间亮如白昼。
又要……下雨了。
陶雨生微醺，抬头望。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永远都不下雨的城市呢。她真想逃到，永远都不下雨的地方。她已经受够了雨，受够了记忆里所有的冰冷与潮湿。
不如，就这样结束吧。尽快地，把一切都结束掉。
掏出了手机，联系人里找到电话，打了过去：“秦照，好像要下雨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轰隆隆。
震耳欲聋。
一如2006年六月底，盛夏的那一场雷雨。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幸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