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声》戋笛

39、第三十八章。霓虹

　　每周日下午三个小时，沈歆都带着她去网吧。带着雨生看没有字幕的英文电影，带着她听中文记录片，雨生小声地跟着念，纠正着自己所有有偏差的发音。

　　高中时期的应试学习，陶雨生已经觉得读得十分吃力，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天赋异禀，只能以勤补拙。在大学期间，也是如此。她讨厌着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那些人，但她却并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讨厌这种情绪里。

　　因为虽然表达方式她很不喜欢，但她们的确指出了她的缺点。

　　有一些不如人的地方，她也许无能为力，比如苏彤清从小能歌善舞，而周楚钢琴十级。

　　但是，她能够改进的地方，她就会尽力去改进。

　　比如她的普通话，比如她的英语。

　　但是，她也有苦恼。

　　那就是，她高一时候开始近视的眼睛，已经由一百五十度变成两百度，三百度，到大二这一年，已经快四百度了。

　　但是她依旧戴着那一副一百五十度的眼镜。

　　2004年6月底。

　　陶雨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跨越了南北，从B市来到了S城。

　　她眼睛看不清，又没有买手机，在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陆翟河。

　　她提着行李箱，急得不知所措。

　　所幸，陆翟河视力从来都很好。人来人往，陆翟河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凭借着身高优势，终于还是找到了她。

　　陆翟河带着她去了自己租的房子，和朋友一块租的两室一厅。拥挤但还算整洁。

　　他发现了她有些看不清，问她那平时都怎么上课。

　　陶雨生说，没事，尽量都提早半个小时去上课，占到第一排的座位就行了。是在占不到，也可以靠听的。

　　陆翟河拉着她，去眼镜店里配了一副新眼镜。又给她买了两身新衣服。还给她买了一个手机。

　　陶雨生看着陆翟河这花钱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要他承诺这次一定什么也不买了才行。

　　虽说他答应了什么也不买。但是，陆翟河却牵着她，去看了一场电影。

　　陶雨生穿着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把头发梳得整齐柔顺，挽着陆翟河的手进了电影院。那天晚上，他带着她去高楼看夜景，然后去路边摊吃特辣的麻辣烫，辣得两个人嘴巴通红，回去就急着上厕所。

　　八月的时候，陆翟河带着她，去了一个房屋售楼处。

　　然后乘坐升降电梯，走进了一间毛坯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陆翟河说：“雨生，你喜欢这里吗。”

　　陶雨生却问：“这个房子得多少钱啊。”

　　陆翟河没有说话，拉着她，走到了大阳台上。雨生有些恐高，但是晚风凉爽，吹得人心旷神怡，不由得，也就扶着栏杆眺望起来。

　　“雨生，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想给你一个家。”

　　陶雨生一愣。

　　“雨生，再开学你就大三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里。”陆翟河问道。

　　她摇摇头。

　　“那，来S城怎么样。”陆翟河有些紧张地问道。

　　看到她有些犹豫的神色。

　　“去B市也可以，雨生。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过呢，在你没有决定前，我还是打算先在这里买个房子，陶雨生，记住了，不要说你没有家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也不要说你没有亲人，雨生，我就是你的亲人。”

　　她的手不由得收拢一下。

　　“陆翟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从小就喜欢的那个女孩，她没有了家。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再要给她一个家。”

　　她眼眶一红，鼻子有些酸。

　　“想要她在很累的时候，有地方可以休息，想要她在很伤心的时候，有个角落可以哭泣。”

　　陶雨生用力，将他抱得很紧。

　　“谢谢你……陆翟河，谢谢你……”

　　他揉着她的后脑勺：“不用谢。陶雨生，我喜欢你。”

　　“其实我刚刚犹豫，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考研究生，我们学院有保研名额，我想要……”陶雨生微微推开一些，看着他说道。

　　陆翟河低下头，微微弓着身子，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好啊。”

　　陶雨生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这两个字。

　　“我等你。雨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希望你未来的一生，都能快乐，能无憾。”说完这句话，陆翟河微微苦笑着打趣，“唉，谁叫我喜欢的姑娘，是个这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看来以后，我得靠你养了。”

　　雨生扑哧一声笑了：“没事没事，不少你那二两米。”

　　“行，我呀，就在这里努力赚钱，对了，这钱给你，别省吃俭用地又打工又读书，你一个学生打工能给你几块钱，劳动力太廉价了。我已经往你折子里汇了一万块，学费生活费应该都够了，下学期不要再去打工了，专心考研就可以。”陆翟河掏出了一千块塞在她手里，连带着一张火车票，“还有，以后火车别坐绿皮的，坐坐空调车，又快又舒服。票我都给你买好了。”

　　陶雨生看看手里的火车票，当场发飙。

　　“陆翟河，你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

　　被这么一吼，陆翟河又噤声了，尴尬地轻咳嗽两声：“我……”

　　“明天跟我去退票，真是受不了你。”陶雨生脸顿时就臭了。

　　“别啊，雨生啊。就坐一次吧。我保证下次不给你买票了，你就试一下。”

　　陆翟河冲着她乖巧地眨巴眨巴了眼睛。

　　陶雨生顿时浑身一激灵。

　　陆翟河这是从哪——

　　学，会，的，撒，娇。

　　他又走近了两步，微微蹲下，抱紧了她的腰往上，陶雨生的脚尖离地，一时不稳立刻环住他的脖子，惊叫出声。

　　“陶雨生！”陆翟河抱着她转圈，在家徒四壁，空空荡荡的阳台上大喊，“我陆翟河赚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你……你，你先放我下来！”陶雨生吓得鬼喊连连。

　　“我要赚钱，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吃所有好吃的，带你玩所有好玩的，陶雨生，这次你坐空调车，下次我就带你去坐游轮，带你去坐飞机，等我们买了车，买了房，我们还可以去全世界旅游……”

　　“好好好，我……我知道，你……你先……”陶雨生哭笑不得。

　　“陶雨生。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只喜欢你。”陆翟河放下了她，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亮白的牙齿，眼睛炯炯有神，高高的个子拱着背，微微低着头，抵住她的额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如此清晰。

　　猛不丁地，他俯身而下，捧着她的脸，在微凉的风里，用力地吻上去。

　　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

　　而零星的雨点砸在栏杆上的声音，打断了这美好的气氛。

　　亲吻戛然而止，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慢慢把头转向阳台外边。

　　半刻钟后。

　　陆翟河和陶雨生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感受到豆大的雨点落在手心。
　　对上眼，两人的神色都一点点尴尬起来。

　　“你……带伞了吗。”
　　“没有。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没有。”

　　大雨里，两个人浑身被打湿，路经一个商店，陆翟河刹住脚，拉住了猛地往前跑的陶雨生：“要不要去买把伞。”

　　陶雨生反手抓住他，将他继续往前一拉。

　　“你傻啊，浑身上下还有哪需要挡雨的地方，都湿透了啊。前面就是公交站台，快点跑！”

　　足尖一踮，陆翟河又开始迈起步伐。

　　陶雨生头发湿淋淋的，回过头，发丝贴在脸上。

　　但是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到耳朵根。

　　一脚踩过水坑，溅起水花，踩碎水坑里倒映的霓虹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