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五章。怪圈。 ...
-
2013年。初秋。
陶雨生打开手机,看着网上的介绍,扫了一眼照片。尔后,门口的风铃一响,一位西装革履的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推门而入。
这个人,就是贺琮。
他坐在她对面,外套往旁边凳子上一搭,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带,轻咳嗽一声朝着旁边道:“你好,美式不加糖。”然后看向陶雨生,起先瞥了一眼,然后拿出了公文包里的资料,一边再一次确认着资料,一边又打量似得瞥了陶雨生一眼。
一分钟后。
“陶小姐。”
陶雨生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见他终于开口了,眉毛微挑,道:“贺先生。”
她终于伸出手恍若无事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贺琮却又开始皱着眉头看材料,微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微地摇摇头。
又是一分钟。
贺琮看了看手表。
“陶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些赶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
陶雨生眉毛又是微微一挑,尔后,沉下。望着面前的果汁,微微点头说:“您说。”
贺琮两手交叉放于桌上,向陶雨生前倾些许,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说:“陶小姐。你想要什么。”
陶雨生没有讲话。
“其实,我还是比较建议,这件事情去找当事人聊一聊,私了呢会……”
“有办法让她坐牢吗。”
贺琮的话戛然而止。
他眉毛也是几番挑动,然后身子往后靠,靠着椅子的靠背,两手一摊:“让谁?”
陶雨生身子却前倾,如同刚刚贺琮的姿势,双手交叉而握放于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贺琮。
“罗佩怡。”
贺琮低低笑了两声。
“陶小姐,这件事情呢……”
“没有办法吗。呢么,可以让她坐牢的概率是多少,你可以告诉……”
贺琮脸色渐渐敛起。
“零。”
陶雨生神色岿然,但是,面容却白了半分。
“陶小姐。如果你是想要一定金额的赔偿,凭你手里的资料,我想,我们可以借用一定的舆论力量来让……”
“我不要钱。”
贺琮没有讲话了。
陶雨生眼底一片死寂。
“我,不要她半分钱。”
贺琮又看了一眼手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恐怕就无能为力了,陶小姐另请高明吧。”
说完了,贺琮收拾好东西,起身的刹那,门口叮铃一声。沈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声音越来越近。
贺琮看到沈歆的瞬间,神色显得更是多出了几分复杂。
“贺琮,你答应过我的吧。”沈歆摘下墨镜,拿过了他手里的资料,坐在了陶雨生的旁边,“你答应过我会对这个案子尽力。”
“你们想要凭借这点东西,让罗佩怡去坐牢?”贺琮看了看陶雨生,又看了看沈歆,面露愠色,也不再端着,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
“你手里的,所谓的这点东西。你知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心力。”陶雨生抬起头,看着贺琮说,“她的病历就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很明显……”
“那尸体呢,不是十四年前就埋了吗?根本没有办法解剖鉴定。再说,那一堂手术的所有医生护士呢,人证呢?”贺琮敲击着那一份病历,说,“就连你手里这份病历,谁也不知道它是真是假。陶雨生,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沈歆,你呢,你也没有正常人的逻辑了吗?十五年前的旧事,谁还给你翻出来倒腾,人死都死了……”
陶雨生霍然而起。
“贺琮,你怎么说话的。”沈歆冰冷地说,“你这样的态度,就不要想我简简单单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陶雨生一惊,错愕地看向沈歆。
“你不签就不签,我诉讼离婚。你告诉你,协议离婚对你只有利没有害,你最好考虑清楚。”贺琮眼里露出了几分窘迫的光,环顾了一下周围,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说,“别忘了,我们两个里,你是过错方。”
他们才结婚不到两个月。
竟然。
就要离婚了。
“那你告啊。我无所谓啊。”沈歆也站起来,牵起她的手,“阿雨,我们走。”
“不就是钱吗。”
陶雨生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狠狠一收。
“沈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还有你,陶小姐,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官司我打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就是想要利用家里人的死多多少少捞点东西,你自己也是医生,对个中行情了解得很清楚吧,一条命能讹多少钱啊……”
沈歆回手就高高扬起,贺琮早有所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猛地惨叫一声。
陶雨生抬脚,细跟踩在他皮鞋前端。
贺琮感觉到仿佛有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自己身上,转眸一看,对上陶雨生那一双黑漆漆的眼,就像是寒风从黑暗的洞穴里吹出,让他感觉到了冰冷的压力。
他自认倒霉不想再多说什么,忍着痛,转身微跛着脚就要走。
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陶雨生。
“陶雨生,听说你在和罗佩怡的儿子处对象是不是。你想告他妈,是不是因为他妈不同意你们结婚?”贺琮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她,“你想用这个,去威胁罗佩怡?”
“你滚。”沈歆指着门口,“现在就滚。”
贺琮微微勾起嘴角。
“一群乡下人,想钓男人想疯了是不是。”
沈歆用力推搡了一下贺琮,贺琮却抓着她的手往边上一带,沈歆摔在了地上。连带着玻璃杯打碎在她身畔。
“沈歆,不要再来跟我谈什么交易,这婚你不离也得离。带着你那私生子,你们娘两滚出B市去,真TM晦气。”
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贺琮大步走出。陶雨生看瘫倒在地上的沈歆,缓缓蹲下,扶起了她,看到她被碎玻璃扎伤的小腿,鲜血流下。
陶雨生撑着额头,别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她蹲着,深呼吸了几口气,沉默地搀扶着沈歆,走出了外面去。
超市里储物柜旁的座位上,陶雨生提着药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拿出消毒棉签和双氧水处理她的伤口,然后轻轻贴上OK绷止血。
前面一片喧闹,是一排孩子们的游戏机,而旁边,是几架娃娃机。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雨生望着她的伤口,无奈却又心疼,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一般的道歉,“对不起,真的,我不知道……你和贺琮……”
“没事,不关你的事啊。我跟他,本来就过不下去了。”沈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陶雨生的头,“抱歉啊,没帮上你的忙。”
“贺琮说的,那个……那个孩子……”
陶雨生话问了一半,最后还是缄口不语。
沈歆看着游戏机前欢乐地蹦跳着的孩子们,嘴角微微上扬。
“是文嘉的。”
“嗯?”
陶雨生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前面看过去,听到她轻轻地说道:“是我和文嘉的孩子。”
恍然是很多很多年前。
妈妈一个耳光扇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要是生下它,你就被毁了。”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拉扯一个孩子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有多难嫁?”
她却始终只是哭。
“歆歆,你才25岁,将来会有更好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从小是乖乖女的沈歆,从来没有那一瞬间,那样坚决,“可这是文嘉的孩子!”
今时今日。沈歆看着面前的玩耍的孩子。
陶雨生陪着她,坐了很久。
天地不仁。
越是美好,越是眷恋,越是留不住。
陶雨生忽然发现。她曾经很羡慕的沈歆,和她一样,陷入了同一个怪圈,并困顿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