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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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八月二十九。陆翟河帮陶雨生在家里收拾东西，雨生接到打到林伯家的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陆翟河也帮雨生顺便去房东家商量退租的事情。
在青山市中心，那是陶雨生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妈妈去世后的那个夏天，她能够遇到那么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她之后人生轨迹的人。
秦照，和他的妈妈罗佩怡医生。
此时的罗佩怡，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端庄优雅，穿着一身素白的套裙，画着淡妆，刻意画出的柳叶眉显得她的气质里除了成熟刚强之外，还多了几分温柔。
那是一家很高档的咖啡厅，一隅摆着三脚架钢琴，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上面弹着曲子，是欢快愉悦的音乐。
罗佩怡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陶雨生，大概只有十四岁。还只是到她下巴的身高。但现在的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一个大人了。
而且，雨生还记得自己。并且对自己映象十分深刻。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朝着自己深深地鞠了个躬。
她说：“罗医生，谢谢你。谢谢当年在姐姐手术上，救济给我们的一万块。”
“不过是一万块而已。”罗佩怡比了比她面前的座位，要她坐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
罗佩怡说：“雨生啊，很抱歉我现在才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够收下这张卡。”
陶雨生望着那卡，抬眼疑惑地望着罗佩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附近座位上有人倏然站了起来。然后踏着步子两三下走到两人面前。
“妈，你就跟我直说了吧，她是不是，是不是爸爸……”
秦照。
陶雨生认得他。
罗佩怡一下站起来，看着秦照错愕地说：“照儿你……”
秦照一下拿起桌上的卡，举着它质问道：“不然呢，不然你有什么理由要舅舅去打听她，有什么理由要给她五十万？！她是私生女是不是，不是爸爸的就是你的，你其实……”
“秦照，我妈妈叫吴英秀，我爸爸叫陶正清。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电视剧电影看多了，还是天生有妄想症，我活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陶雨生站了起来，从包里掏出那个粘好的校卡，指着上头陶雨至的相片，说，“这个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和我长得是不是像到根本不需要做DNA鉴定。还是说，你觉得你和我，鼻子眼睛眉毛，到底有哪一块是像的。”
秦照看着上头的照片和年份。1996年，高三。那应该是七八年左右出生。可是七八年左右他妈妈和爸爸都才二十岁不到。
这个人的确和陶雨生长得很像，像到一眼就能确定是亲姐妹。
“就算只有同父，或者只是同母，也可以像……”
“照儿！”罗佩怡一把拉住他，他却用力一挣，罗佩怡高跟鞋一下没站住崴了脚跌在地上，陶雨生一把用力推开秦照，跑去扶罗佩怡。
回头说道：“你是不是有……”
却看到秦照脸色慢慢地白了，然后双眼还是上翻，嘴巴开始呈现青紫色。
一下子整个人昏厥在地上。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罗佩怡也顾不上自己脚痛，一下就跑到秦照面前抱住他的头说：“他有先天疾病，谁帮我抬一下他，我的车就在外面，还有，最近的医院是哪家，要好一点的医院……”
“我来帮你。市医院离这里只有十分钟车程。”陶雨生搬起了他的脚，说。
“好，麻烦你了。”
陶雨生看她虽然紧张慌乱到不行，但还是保持着理智和清醒并没有急的团团转。心里又不由得敬佩她下意识的冷静果断，但又听说，秦照是有先天疾病。也许，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是陶雨生自己没有弄清楚状况，还推了他。
这样来说，竟是她还有些理亏，明明自己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怪秦照鲁莽。
顺藤摸瓜，陶雨生就在去往医院短短的十分钟内，竟然好像明白了秦照的心情。
她坐在后座上，看到面色青白的他的脸。
害怕妈妈对自己失去全部希望，害怕自己的存在也是可以被完全替代的，害怕自己的生命，到头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就是个被宠坏的幼稚的小孩而已。
抢救后秦照脱离了危险。在等待秦照醒来的那一段时间，陶雨生退还了罗佩怡预备给自己的那张卡。
“谢谢罗医生的好意，但这一切都并不关罗医生的事情。我现在……并不需要钱。”陶雨生缓缓地低下了头。
秦照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候，罗佩怡打了电话叫人送秦照的衣物毛巾过来，自己就下去接应了。病房里只有陶雨生一个人在守着。
他醒来后，看清了熟悉的病房。
心里头却是一阵落寞。
“亲人的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替代的。就算我真的是你爸妈的私生女，你也应该庆幸，即便你有个什么万一，活着的人，还能有活下去的盼头。”陶雨生的声音很静，“毕竟离开的那个人，永远都无法估量，给留下的人会带来多少伤痛。”
“不要用这种痛的程度，去衡量爱有多深。如果你也爱你妈妈，就多为她着想一点，别在任性了。”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钟。
“你多大。”
“嗯？”
“你多大了。”秦照忽然问，“我记得，你才高三吧。”
陶雨至心里头一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一句话又把他堵了回去：“年纪大小不能说明什么，我八四年十二月生，应该比你小吧。”
的确，秦照是八二年的。
但在刚刚的一刹那，竟然有种她格外老成的感觉。明明只是个十七岁半的小丫头而已。
“咳。”秦照轻咳了一声，问道，“我妈呢。”
话音未落，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一下被推开。罗佩怡走进来，说：“照儿，妈妈明天就要回B市了，医生说观察三天就可以出院，到时候我让舅舅开车送你回家。回去了后再去妈妈医院做个全面你检查，学校那边妈妈帮你请了两周假，你不用着急。”
“唔。”
秦照沉默了一会。
罗佩怡像是想起了什么。
“陶雨生，你考上的是B市的大学吧？”
雨生点点头,说：“国立医大。”
“哟，秦照他二舅舅就在医大教书呢。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罗佩怡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陶雨生摆了摆手。
“不用了，罗阿姨。”
“我记得，你是四号还是六号还是开学吧，都来得及，那你坐车跟照儿一起回B市吧。秦照在国立政法大学念三年级，你们两个学校就隔着一条街。”罗佩怡莞尔一笑，话语里却有几分斩钉截铁的味，让陶雨生不好再拒绝。
国立政法大学。
真是个好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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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雨生知道，同校的女生里还有一个人和自己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那个女孩叫沈歆，是高三复读插到周余宾班上的。
她本来高考分数是比雨生低了将近三十分，但是因为有钢琴特长加分，所以踩着投档线进了国立医大。
于是就这样，在2002年9月，天气开始转凉，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节里。
陶雨生提着一个二十四寸旧行李箱，第一次穿上一条从小期待的素白连衣裙，裙角在风里扬起。她就这样离开了青山市边沿区的青山口胡同，以读书的名义去往了B市。
那是她的十八岁。
陶雨生的十八岁。
她在秦照舅舅的车里，回过头看着渐行渐远的胡同口，看到眼前掠过的那一片熟悉的荷花池塘，看到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在路边练习着骑几乎和他们一样高的老式自行车，六七岁的聚在另一堆打着纸板。另一边看着路边摆摊卖棉花糖的老爷爷，摊子前的风车还在呼啦啦地转。
景物飞逝，一切都渐行渐远。
陆翟河去往S城的车票也已经买好。
人生从来没有停顿。
时光始终不曾回头。
那些曾经痛彻心扉到辗转难眠的记忆，陶雨生渐渐地明白了，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而如今的自己，正在前往一场新的，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再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