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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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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陆翟河睡到了十一点才醒。
下午的时候,他去半里外一家杂货铺子里借了一个轮胎内胎。带着雨生去了河下游。
陆翟河说,下游的那个地方,他小时候经常跟着舅舅去那里打渔。在木搭的水台子处拴着几个竹排。从这个方向往水下游望去,只能看到高高的两座山中间,有着大概十几米长的缝隙,涓涓的水一路向东流。
他拉着雨生,坐上了竹排,然后把台子巨大的钢盆和轮胎内胎都戴上竹排。
“这两个是用来做什么的?”雨生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东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陆翟河把渔网往身上一背。开始拿着长长的竹竿撑起来。
“雨生,坐稳了,前面水有一点儿急。”陆翟河回过头。
穿过了两座山,前面竟是一片缓水区,河边上芦苇丛随风摇曳,岸上的田野里还有一群山羊,看着他们咩咩地叫了几声。
湛蓝的天高远,碧绿的水曲折,山环水绕,柳暗花明。
雨生脱了鞋,脚伸入清澈的水中,划出两条涟漪荡漾开来,坐在竹排最后端,看着景物一样样倒退。
还可以看见脚下的水底,有小鱼儿在游动,躲进水草里,躲进细腻的沙石中。
“陆翟河,水是不是很浅。”她不由得问道。
“你看起来浅,可你要是跳下去,能把你整个人从脚淹到头。”陆翟河撑完一下,把竹竿笔直地伸到水面上,然后做了个标记,将竹竿抽了出来,“你看。”
的确是有超过两米的深度。
“这水真清澈啊。我还以为只有一米深。”陶雨生晃了晃脚,打出水花。
“是不是很美。我小时候看习惯了,不觉得我外婆家美。但是从我搬去青山后,再回忆起来,才能够体会到,原来这里这么好看。”陆翟河一边撑竹竿一边说。
撑了大概二十几分钟,陆翟河看了看四周,说:“就是这里了。”然后拿过轮胎内胎,将大钢盆往中间一扣。
陶雨生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哈哈,劳动人民智慧是无限的。”陆翟河看到陶雨生的表情,爽朗地一笑。
陶雨生看到阳光下陆翟河明朗的笑意,心里忽然就漏了一拍。
其实陆翟河。
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翟河一下跳到钢盆里,像是一尊佛一样打坐,保持着这个姿势,说:“嘘,雨生,不要出声哦,会把鱼都吓跑。”
然后开始用瓢划水,左一下右一下,摇摇晃晃地前进。
然后,生疏地开始撒网。
陆翟河一米八五的身高,憋屈地盘腿坐在那轮胎内胎中间的钢盆里的时候,陶雨生扑哧一声又忍不住笑了,实在是有些喜感。
黑色的水蜻蜓扑腾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过。
落在竹排前端,她蹬一蹬脚下,水淹过那一根竹子,蜻蜓飞了起来,落在另一根上,她又踩下另一根竹子,蜻蜓又不得已飞了起来。
这一次,飞出好远,贴着水面飞过微波粼粼,飞过少年的衣角,飞过岸边的芦苇,飞过岸上的水稻。
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之后。
陶雨生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个刹那。
她深深地记得。
在她短暂而深陷彷徨的那一段年少岁月里。
有一位少年人,用尽他所有的力气,紧紧地拉住了她,让她不走失在那绝望的黑暗中。
一次又一次。
他带她去体会这世界细微的美好,他让她知道,得到了一颗真心,有多奇妙。他让她开始重新看到生活的绮丽,他让她,一点一点地,重拾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是的。
也许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么做而已。但结果,就是如此。
陆翟河,拯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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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整个晚饭就是全鱼宴。油炸爆椒小鱼干,清蒸鳊鱼,红枣鲫鱼汤,煎草鱼块,还有酸菜鱼头。
吃饱喝足了,搬着一张椅子,两个人学着昨天外婆的样子,在院子里歇着。
听着青蛙叫,蝉鸣,蟋蟀声。闻着稻花香。
漫天的星辰璀璨,雨生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的夜空了。隐隐约约,好像还能看清银河。
“雨生,会好起来的。”陆翟河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去上大学吧,去追求你的梦想吧。陶雨生,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其实我现在觉得,不上大学也挺好的。只要热爱生活,只要,是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继续活下去,就是有意义的,就是幸福的。”陶雨生轻轻笑,说。
“雨生,你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B市吧,雨生,去过新的人生。”陆翟河凑近了,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陆翟河……”
就像这样,飞高一点,再高一点。
我愿翱翔于天空的自由,能治愈我心里的姑娘,曾受的伤痛。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钱包。放在雨生的手心。
“这是我高二高三,两年给人补习还有打零工赚的钱。”陆翟河回过身子,靠在椅子上,往后仰。
雨生惊讶。
她知道陆翟河一直都在攒钱,因为他妈妈不想要他读大学。所以,也一定不会给他上大学的学费。
但这现在这个钱,给自己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陶雨生,大学……我就不念了。”
她霍然而起。
星光映在陆翟河的眼里。
“为什么?”她惊愕地问。
“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啊。我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想要早点要带着我妈妈离开这里,离开陆崀给我们买的房子,开始新的生活。”陆翟河垂下了眼,然后转过头看着陶雨生,说,“我想早点赚钱,早点安定。”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陶雨生点点头。
将手伸过去,握紧了陆翟河的手。
“陆翟河,我喜欢你。”
他一愣。
僵了半秒后,整个人忽然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看着陶雨生,结巴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陶雨生歪着头,看着他笑了。
站了起来,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侧过头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陆翟河忽然间,从锁骨红到了头顶。
“我说,陆翟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