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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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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2月12日。是春节,大年初一。
但是事情,要从2001年末说起。
2001年11月下旬的期中考,陶雨生第一次考到了理科第一。而那一次陆翟河发挥失常,只考到第五名。那是陆翟河第一次考出前三名之外。
她几乎要热泪盈眶。老师把前十名的家长请到了学校,做了一次一对一的会谈。主要是提醒家长照顾好孩子的平时饮食,以及情绪。毕竟高三压力大,希望这一批尖子生能够稳定发挥。
作为理科第一的陶雨生的妈妈,吴英秀被请到学校的时候,显得十分局促不安。她是个念书只念到小学五年级的人,从前雪至念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每一次的家长会,她都躲在教室最后排,好像陶雪至考的不是名列前茅而是倒数一样。
也许,雪至会觉得这样的妈妈很丢脸吧。
吴英秀每次都这样想。她看着周围家长,很大一部分都穿戴得体,烫染着小卷发或者戴着金银首饰,和老师间的谈话也应对自如。
但是,那个时候的雪至,真是贴心的孩子。
在家长会上她发表讲话,还特意将妈妈指出来,向着自己深深鞠躬。那时候吴英秀局促不安,但看着陶雪至在台上笃定而温暖的眼神,却还是禁不住红了眼圈。
而现在,轮到雨生了。
至儿啊,你知道吗,生生也念到高三了。那个时候你还说,生生可能考不上重点高中,但她现在,是重点高中尖子班名列前茅的学生。和当年的你一样优秀。
而雨生的班主任,吴英秀觉得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些眼熟。
“雨生妈妈你好,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姓周。”
“哦……好年轻的小伙子,真是有出息啊……”吴英秀连连点头,却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是这样的,陶雨生呢,一直是我们班的第一名。这一次期中考试,更是考了理科年级第一。我认为呢,她只要正常发挥,明年七月的高考,一定能够考出不错的成绩。不知道,你们理想的志愿是哪所大学?”
周余宾连续地说,吴英秀像是听懂了一些,但最后的提问,她却显得有些局促,她看了看旁边的雨生,说:“嗯……其实,周老师,我……我什么都不懂,还希望你们老师多帮我们生生出出主意,嗯……我,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大学……”
“以陶雨生的成绩,很大概率能考上B市的大学。B市毕竟是首都,国家的经济与政治中心,我建议呢,可以优先考虑B市的大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余宾是看着雨生的。
陶雨生却瞥了一眼妈妈,攥紧了手,说道:“周老师,我想考国立政法大学。”
吴英秀和周余宾同时一僵。
“雨生啊,你的记忆里不那么好,文科素养比不上理科。如果选择此类偏文科的院校,可能大学生涯里会更吃力一些……”
陶雨生埋下头,好像在想些什么。
周余宾看了看周围,然后把手放在了雨生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陶雨生,你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你的未来光明而漫长,你不是陶雪至的复制品亦或者替代品,首先,你要把这一点搞清楚了。”
雨生嗫嚅了一下,说:“可是……可是周老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学什么。我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很感兴趣的专业……我,我唯一的理想,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而已。”
“考上大学可不该是理想,它只是你一个阶段性的目标而已。把它称之为理想,那你的人生可就有些无趣了哦,陶雨生。”周余宾轻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气氛,“没关系,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自己将来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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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六回家,陶雨生不知为什么,非常眷恋地和妈妈睡在了一张床上。她抱着妈妈温暖的身体,像小时候一样蹭着她的胸口。
“妈,我去念大学了,你会不会很孤单。”
“不会,妈妈盼着你寒暑假回来,盼着你毕业,盼着你结婚,那么多盼头,怎么会感到孤单呢。”
雨生缓缓闭上眼,隐约有睡意袭来。
“妈,我们给家里按个座机吧。我会每周都打电话回来的。”
“哎呦,浪费这个电话费干吗,一个月打一次就可以了。”
没关严实的窗,透了一丝凉风进来。
“妈,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的。”
“妈知道,妈知道。我们生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其实妈妈很满足的,真的,妈妈的两个女儿,都那么优秀,都能考上B市的大学,那是妈妈前世修来的福气,那是你爸爸,在天上保佑着你们……妈妈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雨生已经陷入了半睡眠状态,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我会……让你……更幸福的,我要在B市买大房子……每天都做红烧肉给妈妈吃……”
雨生呼吸渐渐均匀了。
吴英秀却毫无睡意。
她摸着腰侧的那道疤,腹部隐隐地,又有疼痛传来。
她偷偷地起来,雨生一下拉住她,迷迷糊糊地问:“妈?”
倒是警觉得不得了。吴英秀说:“妈去上个厕所。”然后从柜子里拿了药,在客厅里吃了两片止痛片,又坐了一会儿。
仿佛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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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生早起。正煮着小米粥预备下楼买两个包子上来,却意外看到桌子上那个白色小药瓶。
上面全是英文,有些单词雨生根本就不认识。她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英文字典开始查,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查完了以后,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又摆回原来的位置。
跑下楼去买包子。
巷子口附近摆摊卖包子的还不太认得陶雨生,就见这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买了五个包子,提着包子就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
就在摊子旁边蹲着,哭了好一会。
“小姑娘啊,来来来,大叔送你个蛋黄肉包好不好,别哭了,受了什么委屈了这是……”卖包子的大叔又给了她一个热乎的包子,说,“赶紧吃吧,再哭啊,包子都凉了。”
陶雨生在楼下洗了把脸,感觉眼睛不怎么肿了,才提着包子回家去。
妈妈已经起来了,桌子上的药瓶子也不见了。
时间就这样匆匆地从指间溜走。
2002年1月29日,考完最后一堂期末考试。雨生回到了家中。住了两天后,再次回到学校,进行为期十天的寒假统一补习。
于是在2001年2月10日。陶雨生真正开始了她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寒假。短暂而寒冷的,寒假。
2月11日,除夕之夜。
雨生包了整整二十个饺子。二十个汤圆。煮了满满一锅,盛放在桌子上,因为烫手而摸着耳朵,看着妈妈笑。
2002年,陶雨生跨入了真正的十八岁。
十八岁,是成年的年纪。雨生想,过了十八岁,就是完完全全的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肩负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晚上,妈妈披着旧毯子,坐在客厅的那张旧沙发上,雨生在厨房里洗碗,整个屋子里只开着厨房里昏黄的灯光,家里显得暗沉沉的。
等到她洗碗完了,妈妈好像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轻喊醒妈妈,带她到卧室睡觉,悉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多么寻常的一个除夕之夜,和前两年的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在这个夜里。
吴英秀,第一次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