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秦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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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完。周余宾特地提前去查看了雨生的成绩，果然还是数学史强项，语文是短板。看着她一百零四分的语文，周余宾提出了要帮陶雨生补习。
“可是周老师，你不是……不是数学老师吗？”
周余宾骑自行车把雨生送回家的时候，雨生从车上下来，看着周余宾似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余宾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念高中的时候，全凭我的语文成绩，才能考上青山大学。因为我其他科目，都是是平平。嗯……反正你相信老师就行了。高中才过一半，雨生，你天生逻辑很好，别的周老师都不担心，只要你的语文能稳上一百二，甚至一百三，那么，考到B市去绝对不是问题。”
“谢谢你，周老师。”
雨生抱紧了手里的书。
“真的，很谢谢你。”
周余宾深深地看着雨生。但却好像，通过她的容颜，在看着另一个人。
“生生啊。”
陶雨生猛地抬头。
刚刚周老师这一声叫唤，像极了姐姐曾有的口气。
“无论是怎样的出身，生活里都会有苦有乐。不要因为失去一些东西，就认为自己一无所有。你姐姐虽然不在了，但是，她没有停止爱你。就如同，你能和我相遇一样。我觉得，她一定希望通过我，把她来不及传达给你的许多东西，传达给你。”
雨生不知怎么地，心忽然就一酸。
她能感觉到，周老师虽从不曾直说，但内心深处，对姐姐深深的思念。否则，他没有理由，一次又一次这样没有底线地帮助自己。
周老师真是一个坚强的人。明明心里也有伤口，但却依然能够很理智，很积极地生活着。
约好了补习的时间，她挥挥手和周老师再见。
一转头，却看到了巷子口，靠着墙侧身站着的陆翟河。
雨生朝着他走过去：“陆翟河，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你想知道你多少名吗，我知道哦，你考……”
呼啦一下。
他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我等了你很久。”
陶雨生愣了一下：“嗯……你……”
“陶雨生，今天是六月十三……”
“今天不是七月……”
“阴历，阴历六月十三。”
蝉鸣喧嚣，陶雨生被他紧紧地抱着。她刚刚才想起来，陆翟河过的是阴历生日，今天六月十三，是陆翟河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
“陶雨生，你忘了是不是。”陆翟河轻轻地问。
“对不起……昨天，昨天周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成绩出来了，要我今天去学校一趟，他帮我提前看一下成绩，我……”
“噢。”陆翟河应了一声，慢慢地松开她。
“怎么了吗。”
“没什么。”
陆翟河瞥了雨生几眼，然后才说：“我只是觉得，读高中以后，你慢慢地变了。”
“变了？我变了吗？”她皱眉。
陆翟河垂下眼睛，牵起了她的手，往外面走去，走到巷子口附近一口莲花池塘边上。像小时候一样，他和她，绕着莲花池塘一圈圈地走着。
“陆翟河，我问你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走在前面的他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来：“你变坚强了。”
他看着这一大片的荷花荷叶，淡淡的荷花香混着泥腥扑面而来。
“是吗？”雨生把这当做夸奖，心里头竟然还有些欣喜。
你好像……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你好像想要坚强到，可以不用依赖任何人。
“雨生啊，我……”
“嗯？”
“我……”
陆翟河顿了一下，郑重地望着她，她却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嘘！”
雨生望着池塘里，手还放在他嘴上，凑近了他的耳朵，说：“你看到那条鲤鱼没有？”
陆翟河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雨生所说的那条鲤鱼。
“今天是你生日，我煮鱼给你吃啊。”
他看到她挽起袖子正在脱鞋正打算下池塘，他赶紧一把拉住了她：“陶雨生，偷鱼是不对的……”
陶雨生白了他一眼，好像是有些生气一样走开了。
但是陆翟河心里若有所觉。
她并非真的要抓鱼，她是故意打断他说话的。
雨生从小就很机灵。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也许从来都逃不过她的眼。
但这一次，陆翟河也不知道是铁了心还是怎样，又拉住了抬脚要走的她：“陶雨生，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微沉着头，也没有讲话。陆翟河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百分之百地确定了，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陶雨生，我……”
“陆翟河，是你跟我说，看着远方才不怕一次次跌倒。是你告诉我，不能放弃自己的人生。”陶雨生将自己的手腕，缓缓从他手中抽出。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能够到今天这样的成绩，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但还是不够。就算是努力到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就算是努力到，连吃饭时间都按秒来算，生怕浪费每一分每一秒。但我，还是达不到当年姐姐的成绩。”
陆翟河空空的手，僵硬地伸在半空中。
“我这个人，真的很笨的。现在的我，陆翟河……除了成绩，我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其他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好像是小心翼翼地赶紧回答道，“我没有要你思考什么，我也……没有想要你怎么样。”
“雨生啊。”陆翟河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我希望你可以幸福，我希望，你可以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你……你不要再说自己笨，你知道，我比你更笨……”
“陆翟河，你知道你考多少名吗，我跟我讲你笨。你这次期末考，是第一名。”陶雨生打断了他，回过头，看着他说道，“理科第一，陆翟河，你和我姐姐一样，是天生读书的料。”
陆翟河很久都没有说话。
风渐渐地有些凉爽，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陶雨生，我会等你。”
她转过头，风吹乱她额前的发，迷乱她的眼。
“努力去考大学，努力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努力去追求你想要追求的任何东西。陶雨生，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年，我都等，别说考大学，就是你要考研究生，你要考博士，我都会等你。”
“只要你能开心，只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绝对不放弃自己的人生，怎么样都可以。”
天上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星辰点点了。
但她的眼里，好像闪耀着更加耀眼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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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号。
当吴英秀再一次回到家里，听到厨房里熟悉的切菜声，看到仿佛又长高了一些的雨生，她差点，就立刻哭出来。
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
“生生。”
切菜声戛然而止。
雨生仿佛能听到脊椎骨摩擦的声音，一点点转过头，看到妈妈的刹那，手里的菜刀一下割破手指，她痛呼一声，慌忙地摁住伤口。吴英秀丢了包，赶紧跑过来看。
陶雨生却用力地推开了她。
她瞪着她，眼睛通红通红，眼神像是刀子一样。
“生生……”
但当自己的小名再一次从她口中呼出的时候，她却难以控制自己的四肢，一下扑到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喊道：“妈……妈……”
“妈不走了……妈这次……真的不走了……妈发誓……”
雨生松开妈妈，捧着她的脸，帮她擦着眼泪。
妈妈却颤颤巍巍地，从自己里衣缝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本折子，交到雨生的手里。
“生生啊，这里……这里是两万一千块。你拿好了，拿好了。”
雨生接过这张存折的时候，打开，看到上面的数字，不停地哭。她好像看到每个月，小心翼翼往里面存钱的妈妈，看到她在柜台前，仔仔细细地摆弄着每一张揉皱的纸币的样子。
“妈……你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摸着妈妈眼角的皱纹，摸着她干枯的手。
一瞬间，又是那种熟悉的，心力交瘁的感觉。
这一次，雨生每天晚上都和妈妈一起睡。她抱紧了妈妈才肯睡去，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
她真的不愿妈妈再承受任何劳累。
她很害怕。
她现在已经足够坚强，她可以承受任何东西。
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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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分班，周余宾故意把雨生调到自己班上。半年来，雨生的语文成绩有些许提高，基本在一百一十五到一百二十五之间。也因此，她的成绩又往前挤了几名。基本稳在年级的前五名，而每一次的大考，小考，她的数学基本都是单科第一。
只剩下这最后一年。
2001年，陶雨生坐在高三教学楼的课桌上。
她却想起了，她十一岁那年，姐姐背着书包去上学的背影。那时候的她，也是如今自己的年纪。
她还会再长大，她也会越过十八岁，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但陶雨至，永永远远，停留在了二十二岁。
她看着原本晴朗的天空，却被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乌云，渐渐遮住了阳光。
天色晦暝。
手里作图的铅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小心折断了笔头。
“下雨了！”
她听到耳边人惊愕地打开窗，狂风扑面而来，一时间她竟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拿手挡住这呼啸而入的风。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了周老师的声音：“陶雨生，出来一下。”
雨生放下笔，走向门外。
走廊上人来人往，但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回个头，然后好像在窃窃私语。
那是陶雨生第一次见秦照。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衣的男人，看着他比女人更加白皙的皮肤，看着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最后，才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眉眼。
那个时候的秦照，脸色平静无常看似毫无恶意，但如陶雨生一般敏锐的人，只一眼，就看出了他俊美的外表下，暗藏的针刺。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雨生。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材料，对照了一下上面的黑白相片。
“陶雨生，你好，我姓秦，我叫秦照。”
晦暝的天色下，猛地，大雨倾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秦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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