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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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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她家长要闹大怎么办,如果她要报警怎么办……陶雨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们只是忍不下一口气而已。你相信老师,承认了,道歉了,让他们出了这口气,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那就开除我吧,最坏不就是那样吗,我不会道歉的。”
“老师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周余宾叹出口气合上眼,继而睁开道,“他们现在要找你的家长,你要你妈妈也知道这个事情吗?”
这句话,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妈妈。
她看着手里的一千块钱。
“承认了,她们就不会找我妈妈了吗。承认了,他们就不会要开除我了吗?如果他们还是不放过我呢……”
“生生,你相信老师。老师说过,会让你考上大学的。”
陶雨生捏紧了手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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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周余宾所说,徐熙的妈妈只不过是心里憋了一口气,忍不得自己女儿受这样大的委屈。教学楼一楼的会议室里,陶雨生规规矩矩地道歉了,当着徐熙的面,还了这一千块钱,她也就没有再多追究。甚至,还答应了为了陶雨生的前途,会为这件事情保密。
陶雨生看着在自己妈妈背后,脸色有些苍白,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徐熙。
对上自己的眼后,她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徐熙妈妈看似苦口婆心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数着窗外的鸟声,只希望这一场交涉能快点过去、
过程中,她看着周老师谦和的模样,想着,毕竟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自己此时此刻有多痛,他怎么会能体会呢。
但这个想法,只在她心里转一下,她便羞愧难当。
他都是为了自己,她怎么能还能够在一瞬间,生出这样幽怨的想法。
果然,人自私起来,就会变得很可怕,扭曲了是非观而不自知。陶雨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这样愚昧的人。
而会议室的大门,却忽然被推开。
咚地一声。
陶雨生转过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那个颀长的身影,他奔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那一天,陶雨生永远都不会忘记。
陆翟河听说徐熙的父母闹到学校里来了,翘了课一间间教室地找,终于在高二教学楼一楼的会议室,找到了她。
他像是一只母鸡护住小鸡一样,把陶雨生护在身后。
徐熙看到陆翟河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猛地一阵钝痛。
“老师,陶雨生没有偷。”陆翟河看着陈老师,又看向周老师,最后,把目光落到徐熙妈妈身上,“阿姨,你有证据说她偷了吗,除了徐熙自己说的,还有别的证据吗。徐熙被偷了钱有多冤枉,有多难过,阿姨肯定感同身受吧。但是,雨生没有偷,却被你们逼着来道歉,她又有多冤枉,又有多难过呢。徐熙,你有一个这样会为你打抱不平的妈妈,能这样被宠爱着,真的好幸福啊。可是雨生的妈妈,自从她上高中后,就没有回家过几次,都是为了给她挣学费……她没有这你这么幸运,有一个能在学校为她据理力争的妈妈。”
“她能在这继续读书,她能上进地好好地活着,已经努力到了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阿姨,现在被你骂得一无是处的这个女孩,也是别人的宝贝女儿,她的妈妈也是会心疼的。”
陶雨生忽然就忍不住了,鼻子忽然酸了。
原本心死的平静,被陆翟河几句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余宾皱眉。
从什么时候开始,呆呆傻傻的陆翟河,也能这样脱口而出一番长篇大论了。
徐熙妈妈一时语噎,转而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那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撒谎了?!”
“我的意思是,就像是您相信您的女儿一样,我相信陶雨生。”陆翟河拉着陶雨生,走了出去,说,“雨生,不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这个书我们读不了就不读了,我就是看不得你受任何委屈。”
“我真的是长见识了,陈老师,你看到没有……我真的是长见识了……好,我跟你们讲不通,我不跟你们讲了……我去找主任,我去找校长,周老师,校长室在哪里,我要投诉!”
陆翟河拉着陶雨生要走。
但是这一次,反而好像让陶雨生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手,安抚一样地摸了摸陆翟河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然后挣脱。
回过头,她对徐熙说道:“对不起,是他太激动了。徐熙,钱我已经还给你了,道歉我也道了。就像陆翟河说的,我妈妈……我妈妈身体不好,但她还是辛辛苦苦地打着工,就是为了能让我读完高中,能让我上大学……我很爱我的妈妈,这个书,我是一定要念下去的……”
陶雨生此时此刻的眼神,刚硬到像铁石一样。
徐熙好像也若有所觉。
她拉了拉她妈妈,几分退缩地说:“妈妈……咱们回去吧……”
徐熙,也许你最初只是想要给我划一个小伤口,来弥补你因为陆翟河而感到的委屈的难过。
但拿着刀的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的手有多重,也难以预料,自己划开的,会不会是别人的心脏。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就算你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闹到这个地步。
我陶雨生这辈子,也都再难原谅你了。
因为你给我带来的伤痛,赤裸裸地摆在这里。
最后,在老师们的调停下。陶雨生写了一份五千字检讨,外加记过一次。陆翟河则是通报批评。
事后,陶雨生问陆翟河,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件事情来。
以前他妈妈打他,骂他。小时候邻居朋友欺负他,他几乎从没反抗过。
陶雨生还以为,他是一个从不会委屈的人。
已经高出自己真真一个头的陆翟河,看着她,说:“我可以受任何委屈,但我不愿意你受。”
果然呢,傻瓜永远是傻瓜。
不过是换了一种傻法。
“陆翟河。我想清楚了。”
“嗯?”
周六补课后,空荡荡的教学楼侧面阶梯上,女孩的脑袋,轻轻靠在少年肩上。她望着蔚蓝的青空,心情从来没有如此坚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人的情绪,悲伤,绝望,开心,感动,憎恨,后悔……都是要一一体会,那么,无论将你带入某种情绪的是哪一根导火线,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我只要知道,怎么样能让我自己开心就可以了。”
是的,不要去等待或害怕命运里给你安排的波澜。要学会,让自己坚强到,无所畏惧地去面对人生的未知。
“哦……嗯。”陆翟河一副好像没怎么太听明白的样子。
“谢谢你,陆翟河。”
“谢我?你是那天吗……如果我没有拉你走,你应该就不会被记过了吧……”
“不是。因为你拉我走,还有你对徐熙妈妈说的那些话,让我明白了,我是为了什么要去道歉。”
“为什么?”
风吹拂着陶雨生额前的碎发,她转过头来,嘴角有着淡淡的笑。
“为了成为,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为了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也为了保护,对我而言,真正重要的那些人。”
何必用别人的愚蠢,别人的错误,来耽误自己的未来。一瞬间,陶雨生好像又进步了,看这件事情时,也更通透许多。
周余宾很早就看透了吧。陶雨生好像忽然感受到了自己和他的差距。
也许,有些人有那种幸运的人生。儿时有能让她衣食无忧的父母,成年了有能让她自在呼吸的丈夫,老来还能有孝顺体贴的子女。
那样的人,有运气一辈子不成长。
但陶雨生,没有那样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