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庙堂之上.一 不仅一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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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小荷方才冒出尖尖角，有蜻蜓点水而过，落在嫩荷上小憩，有几只青蛙等不及荷叶长成，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小荷，奏起蛙鸣。
水塘旁经过一个明黄色身影，也许是步伐太急，不小心踢落了几粒碎石子入了塘，惊得雏蛙止了声，扑通的跃进了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唐衍衡匆匆瞥了一眼，发现也没什么新奇的，于是他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如今已经是太子了。自那日剿匪而归早已过去了两年，两年时间里，他成功掰倒了二哥的势力，在皇帝面前狠狠参了二皇子一本指责二皇子残害手足不顾血缘至亲，天家最忌讳这些腌臜事儿，这次他的皇兄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两年过去，在钦天监首府位置上坐得好好的苏大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向皇上递了辞官折子乞骸骨，皇帝头疼得不行，突然想起前几年搁置的说让钦天监出个人去守皇陵。本来皇帝打算大手一挥，正好让告老还乡的苏老爷子去守皇陵的，后来被唐衍衡以“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身子骨也不硬朗”劝下了。毕竟皇陵湿寒，若是皇帝真让乞骸骨还乡的老臣做了这种事，史书上少不了要参这皇帝一笔，连带着还要暗讽太子也每个分寸，竟然不知道阻拦。谁担得起那史官丹青一笔啊……
原本钦天监首府辞官这种大事，身为太子的唐衍衡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这次，连皇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折子打得猝不及防。只能怪苏老爷子老成了精，将这事瞒得好好的，半点风声也不透。
其实钦天监少一个首府也不算什么大事，接下来钦天监的二把手至下，一级级地往上升迁也就行了，但是麻烦就麻烦在如此钦天监的规制就少了一人，需要填补上。唐衍衡一直觉得钦天监就是一群神棍凑在一起，没什么大用，就是偶尔算个吉时，诏告个什么晴雨天的。可是朝廷的神棍就很难选了。一没考试，不能像选那些官员一样；二没标准，全靠钦天监的老资历官员推荐。
这一次倒是推上了一个人，但是那群钦天监的弄得神神秘秘的，连那新晋小吏姓甚名谁都还未让人知晓。皇帝好奇极了，于是令这小吏先别急着上任，进宫来让他看一眼。皇帝还顺带召见了唐衍衡，此时唐衍衡就正在前往皇帝书房的路上。
书房里早就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一个是皇帝，而另一个只是个背影，看不清样子。
那另一个人简单的束着冠，长发半披，发末端还微微有些卷。大概是官服未到，他整个人穿着打扮都有些随性的味道，却又不会显得不庄重。
“衡儿这次来得可有些晚。”皇帝慈眉善目，笑着说道。
那人好像是才意识到太子殿下驾临，悠悠转过身，行跪拜之礼，“参见太子殿下。”
唐衍衡觉得这人声音有些耳熟，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人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这位……额……这位公子请起。”乘着这人起身，唐衍衡连忙看了眼这人的容貌。
黑色的眼睛……可是那眉目轮廓和两年前遇到的那个少年很像，甚至让唐衍衡怀疑这就是那个少年。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唐衍衡先应付了皇帝，然后又问了句：“想必这位就是……”
皇帝打断了唐衍衡的话：“无事……不如让苏公子自己介绍？”
原来姓苏？那还真是好巧。唐衍衡忍不住想。
那人道了声“喏”，拱手作揖道：“臣名苏辰，字景明，江南人，是江南苏家旁支的庶子，自幼学习星宿岐黄之术。”
皇帝满意极了，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那人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衡儿，你看这苏辰怎么样？”皇帝一边批折子一边问道。
唐衍衡答了声：“臣看尚可，应该是钦天监那些官员的花花肠子，但是也无什么大碍。”
皇帝点点头，“朕看这位苏公子以后应该会被推出来守皇陵……你去查查他的背景，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唐衍衡告了退，心里却咯噔一下。那时在溯国，韩林也说过苏老爷子接那位圣子回去，就是为了让他去守皇陵。会是朔桑吗？可是……两年前朔桑就死了啊，难道这个苏辰真只是苏家旁系？
唐衍衡看了看前面，发现苏辰的身影还在前方，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朔桑这是两年来第一次离开苏家去别的地方，两年中，苏家派人教导他正统中原官话，教导他史书典籍，还用药水改变了他的瞳色，如今正好有一个契机，苏老爷子立刻决定这是朔桑出去见世面的时候了。
朔桑慢慢踱着步，他和以前在溯国已经太不一样。苏家强行将他的一言一行改变地像中原人，像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苏老爷子，也就是他的外公对他说，他也不用费心思去和朝廷那些人勾心斗角，他只用和以前在溯国一样，占星算谱即可。
朔桑点头答应了，他也知道苏老爷子接他回来就是为了派他去守皇陵，其实他也已经习惯了。多年前在尔玛山上圣殿朝拜诸神的日子，大概是和守皇陵是差不了多少的。他并不在意。
听说离山的雪景很美。朔桑满不在乎地想。
“苏公子请留步。”
朔桑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是中原的太子……他对这人有点儿印象，两年前见他，他还是中原的三皇子，如今已经晋升为太子了啊。苏家的人曾经告诉朔桑，让朔桑装作不认识唐衍衡的样子。朔桑当然知道原因，但是也懒得逆着苏家来，给苏家找不痛快。
原本就是已死之人，又何必徒追那些虚无之物？
朔桑停下脚步，行礼道：“太子殿下，不知唤住微臣所为何事？”
唐衍衡正好能仔细打量朔桑的容貌，发现和记忆中那个少年真的没有多大偏差，可还是不确定。于是道：“我见过一个人，和你长得颇有相似……可巧，他也是苏家人。”唐衍衡没有用孤自称。
朔桑低眉顺目，笑了笑，“也巧，微臣从未听说过有此人，想必是殿下看错了罢。”只要死不认账，这种死人重活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信，朔桑打算咬死他不认识唐衍衡这事到底。
不像，那人极少笑，也不会屈首于谁。唐衍衡有些失望，却还是没有排除另一种可能性。
“不知我可询问令高堂的名字？”唐衍衡继续问。
朔桑面色不改，“家父家母去得早，微臣自小养在江南苏家本家，族人无人告与我父母名讳，想来是一祭谈，臣也无可知晓。”这话夹真夹假说了个七七八八，竟让人挑不出错。
唐衍衡却在心里暗中确定了这人的身份，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朔桑大概是忘了溯国的一切，又被苏家人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思想，所以才变了这么多。
不过没关系，忘了……他还可以重新认识。
唐衍衡想到这里，忍不住心情就好了起来。多年前他以为不在人世的人，如今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人如何不心喜？唐衍衡拱手：“我方才不知礼数，还请苏公子见谅。”
朔桑有些疑惑，面上却还是保持不变：“不敢不敢，为太子解惑，本就应该是微臣之责，若太子无其它大事，微臣先行告退。”
唐衍衡拦住了朔桑，“苏公子又没什么急事，不如陪我一起走一段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朔桑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尊卑了，朔桑有些头疼，是真的头疼。那日被不知什么砸到后颈之后，他就落下了头痛的毛病。也不是没请大夫看过，说是忧思虑极，郁不得解，是心病所致。
朔桑是不太信这一套的，但是苏家人信啊，苏家对朔桑多有防备，朔桑也对苏家没什么好印象。两看生厌。正好而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朔桑被派上了用场，大概也是马上要“功成身退”的。
两年的投入精力，也只为了走这庙堂一遭，然后该去哪儿去哪儿。就是这个中原太子挺麻烦的。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估计是以为自己失了忆，但也没问及自己以前的事。朔桑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唐衍衡到底想做什么，只想赶快离开。他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微臣……”朔桑犹豫着开口，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比较好。
唐衍衡打断了朔桑的话，“我都不称孤了，你也别自称什么臣，不如就自称字，显得亲近。”
朔桑被噎住，半晌才咬牙切齿答了声：“是……不知殿下为何对景明如此另眼相看？”
唐衍衡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回答：“大概是……一见如故吧？”
不仅一见如故，他还一见倾心。可是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表明心意。皇子和储君之间的责任太不一样，他早已失去了放荡的权力。
反正朔桑也不知道他的心意，那么他只想离他近一些，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庙堂之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