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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相逢故人不相识 康熙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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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九月,书房内我伏在梨花书案上拿着狼毫教琳布写汉字,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國”字。
“妧姐姐,这國字长得好生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写呢?”
我神闲自若地道: “‘國\\\'字的大‘囗’表示国家疆土范围,并表示国家的边疆应设防,小‘口’为国家的人口.‘戈’为古代的兵器,我们对外要抵御侵略,对内要维持治安。‘或’字下方的 ‘一’表示土地,表明国家与农业密切关联,民以食为天。这说文解字的功夫你可要好好学,每个汉字都有其独特的内涵。琳布,何为我们的国家\\\"
琳布的小脑袋晃了晃,道:“我们的国家是大清吗?”
“我们的国是大清国,国家国家,除了国还有家啊,千千万万的小家才组成了我们的大国。你有自己的家,你的家里有疼你的阿布和额吉是不是?但大清国里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所以你不光要爱护自己的家,也要维护寻常百姓的家。琳布,你能明白妧姐姐的意思吗?”
“琳布明白了,没有家就没有国,没有国就没有家。”我露出欣慰的笑,孺子可教也。
“妧儿,这是我亲手做的豆面饽饽,你给额驸送去尝尝。”我应了声出去。
来到乌尔衮帐外,□□说乌尔衮正在里面和部下商议事情让我在外候着,“是何人在外面喧闹?”乌尔衮如磬竹般的声音传出,□□回禀道:“公主亲手做了豆面饽饽,派人给额驸送来了。”
“让那人送进来吧!” 我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豆面饽饽进去,“奴婢给额驸请安,公主心系额驸,亲手做了豆面饽饽给额驸尝鲜。”
乌尔衮轻轻拿起一卷饽饽,又道:“也让他们尝尝公主的手艺!” “臣等谢公主、额驸赏赐。”
分完饽饽,我正想退身出去,忽然听见在座的有一人开口说:“ 此次皇上南巡十分蹊跷,太子在德州生病后,皇上立即召索额图来照料太子,与四阿哥、十三阿哥继续行程。谁曾想皇上竟然毫无征兆地命十三阿哥单独祭泰山,而非委派年长的皇子代劳。十三阿哥今年不过十六岁,小小年纪就承担如此重任,是否是十三阿哥在皇上眼中非同一般,皇上对其有赋予太子的重望呢?我们是否也应该转向支持十三阿哥?”
听到十三阿哥,我的脚步明显一怔,泰山在历代帝王眼中是神圣的,不少帝皇在此封禅,它与祭天的意义有得一比。康熙爷的第四次南巡,胤祥奉命单独上泰山封禅,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风光最得圣宠的时候吧,连后来位极人臣的怡亲王封号怕是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惜我不能与他一起在泰山顶上观日出,俯瞰“一览众山小”的壮美河山。
“呵呵”我一时竟笑了出来,乌尔衮看向我道:“你笑什么?”
“奴婢只是笑刚才那位大人的提议。”
“哦?那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支持哪位阿哥啊?”
“奴婢不敢妄议。”
“我给你这个胆子,赦你无罪。”
“奴婢认为现在说要支持哪位阿哥为时尚早,皇上正当盛年,皇上的阿哥又众多,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局势尚未稳定,谁能料到今后的事会朝哪个方向变化?所以若说要支持谁,倒不如支持当今的圣上—康熙爷,这样我们既获得了圣宠,又能做到不偏不倚。当我们真正揣摩清楚了圣意,再支持哪位阿哥也不迟。奴婢愚见,额驸只当听玩笑话罢了。”
“你起来吧!让你天天陪着琳布那小子倒是委屈你了。回去吧。”我心怀不安地告退,我这样说,会不会被乌尔衮发现什么?
“公主,奴婢听说今天早上妧粲给额驸送饽饽时,正碰上额驸与部下商议政事,妧粲说了一番自己的理论,结果引得额驸对她大加赞扬。”
“嗯,我自有定论,你先出去。”一奴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乌日汗,你去叫妧粲过来,我有话跟她说。”公主摒退了众人,只留我一人,早上的不安感似乎更加强烈。
“妧粲,你伺候了我三年,我越发喜欢你,不只会伺候人,还能知心,就连额驸对你也是赞赏不已。所以我想做主把你嫁给额驸,你帮我多多帮衬额驸,你看可好?”
我整个身子微颤,公主何时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坚定地道:“奴婢不愿意,奴婢只想伺候公主和琳布,此外再无他想。请公主另选他人去伺候额驸。”
“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说过的话就不会更改,何况这是你天大的福气,你就受着吧。”
“福气?奴婢不敢承受这样的福气,求公主放过奴婢。”
“多说无益,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乌日汗,把她带下去好好打扮,我会去告诉额驸好生准备,后日就把她嫁过去!”乌日汗听了也是一脸茫然,只得默默地拉我下去。我被关在住处,还好不是什么小黑屋之类的,从小最怕黑,一个人睡觉总是用被子蒙着头的。
“乌日汗,你过来,我吩咐你办件事。”公主在乌日汗耳边悄悄吩咐着,只见乌日汗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当夜乌日汗来到水房,水房的管事姑姑站在一干婢女的前面,道:“劳烦乌日汗姑姑亲自来水房一趟,不知有何吩咐?”乌日汗也不言语什么,直接让管事姑姑带她去内房说话。“这里无人,姑姑有什么要紧事可以放心讲了。”
“公主做主将身边的妧粲姑娘嫁与额驸,公主怕姑娘羞涩,特遣我来告诉你,后日姑娘出嫁,你需在姑娘沐浴的水里下进去这包药,公主的吩咐你可要仔细着,万不可泄漏此事,否则别说你的性命不保,我也会被你连累。”管事姑姑连连答应,收好了药送乌日汗出去。
乌日汗这头出了内房,即刻去了水房婢女的住处,“你们哪个是叫纯儿的?跟我出来一下。”
纯儿不明所以的跟着出来,乌日汗拉过她急切地说:“公主后日将你姐姐嫁与额驸,你姐姐不愿意,为防万一,公主要在她沐浴的水里下迷情药,此药药性甚烈,我怕你姐姐到时心里再不愿意也抵不过这药,做了违心的事报憾终身。你若肯帮她,就在她沐浴的时候偷偷告诉她,叫她千万别碰那水,事后只装着中了那药,迷迷糊糊地就混过去了。”
“奴婢替姐姐谢谢姑姑的大恩大德,奴婢也一定告知姐姐,是姑姑救了她,姐姐一定会报答姑姑的好心。”
“我不求她报答,我和她相处了这些年,我不想做对不起她的事。”
后日转眼即到,乌日汗亲自替我梳妆打扮,而后我又被带到水房沐浴。门被推开,没想到是纯儿提着水进来,纯儿迅速地把门关上,把我推到一边说:“姐姐,你离这水远点,这水万万碰不得啊!那公主果真不是个善茬,她怕姐姐不从,竟让人背后在这水里下了药,让姐姐迷了心好从了额驸。亏姐姐伺候她这么久,心肠竟如此歹毒!”
“公主想要巩固她的地位,自然不惜用这下三滥的法子逼我就范,生在她这样的处境若不心肠歹毒恐怕早就被人欺负了去。纯儿,你是如何得知公主在我水里下了药?”
“是公主身边乌日汗姑姑告诉我的,她说自己不想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夹在我和公主之间,竟选择背叛公主帮我,真是难为她了,她这份恩情我记着了!”
我穿着大红色的丝织锦缎袍子被送进了乌尔衮的蒙古包,按礼我应该坐在床上,我为了避嫌挑了凳子坐。
我正玩弄着额前马鬃上的银铃,乌尔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今日穿的是红棕色的袍子,皮靴亮的刺眼。他见我坐在凳子上,便坐在床边问我:“你是想坐在这凳子上坐到天亮吗?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不愿意!公主逼我,我无力反抗。乌尔衮,公主喜欢你,所以才把我送给你,可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你也喜欢公主,公主看我们成双入对心里定会难过极了,你一定不希望看到公主难过吧?奴婢伺候了公主三年,也不愿公主难过。所以,既然我们都互不爱对方,又何必硬生生地绑在一起呢?这样既苦了自己,又让自己爱的人难过?一举两失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你今日怎么弃了自称‘奴婢’,而称‘我’了呢”
“我不想在你面前自称奴婢,我觉得很别扭。”
“正好我也不习惯你一口一口一个奴婢的,随你好了。但是你又怎知我不爱你呢?”
我一脸正经地道:“你对我只不过是怜悯和同情,你爱我什么呢?觉得我与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不同?别轻易把爱说出口,这样很不现实。”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话的女子,但愿也是最后一个。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逼你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反正你也回不到公主那去了,以后就像□□一样在我身边伺候吧。”我感激地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跑马场上,乌尔衮策马奔驰,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弟弟桑利达,桑利达的马术还是稍稍略逊了乌尔衮,看得出他已经很拼命想要超过他哥哥了。
冲过终点,乌尔衮拍了拍桑利达的肩:”你的马术长进不少,明年我怕是就要成为你的手下败将了!”
桑利达哈哈大笑道:“阿哈说笑了,你自小就对马术勤加练习,哪像我们这些兄弟只顾着玩乐,怎么比得上?依我说,以阿哈的才能,想来阿布他早已心中有数,日后的位子自是要传给你的。”
乌尔衮立刻皱眉训斥道:“桑利达不要胡说!阿布的位子理应传给嫡长子,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臣民的本分就是了,岂能私下里乱议论!”
桑利达心中不悦,挥起马鞭跑向远方,嘴里还念叨着:“那木德格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阿哈你总提他作甚!当家之位,贤者居之,那木德格他不配!”
乌尔衮对这个暴脾气的弟弟真没办法,抢过□□背的酒,喝了一大口,走出马场时,看到靠在栏杆上的我正歪着头看着他。乌尔衮快步走过来道:“你都看到了?我知道你心里有话,说出来。”
“你的心思桑利达只猜对了一半是不是?你想要你阿布的位子,你并不甘心向那木德格俯首称臣,要不然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些年的努力?然而自古流传下来的嫡长子继承制,你阿布多少有些忌惮,万一立贤不立嫡引起了部落内部的纷争,让别的部落有了可趁之机,巴林部就会毁于一旦。你的上位缺少一个理由,你阿布传位给你同样缺少一个理由,你这些年虽然才华出众,但是你缺少让众臣甘愿服从你的理由,若是没有众臣的支持,怕你就是得了位,也会人心惶惶。”
乌尔衮拉我转过来正对着他,问:“那么我该如何得到这个理由呢?”我字正腔圆地道:“醉卧沙场君莫笑。”
乌尔衮一言不发,却内敛地笑了,想来他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回住处的半道上,迎面走来公主和琳布。公主现下是我最不想见的人,至于琳布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一切。
我还未给公主见礼,琳布撒欢的跑到我身边抱住我,怏怏不乐道:“妧姐姐,我好几日都不曾见你了,我问乌日汗姐姐,她也不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小孩子的心最是伤不得的。
“琳布,以后可不能再乱叫‘妧姐姐’了,要叫‘妧姨娘’知道吗”公主毫不避讳地开口道。
琳布听了,只慢慢地将手从我身上移开,我顿时感觉冷风丝丝入身,再入心。琳布艰涩地扯出一句:“妧姨娘好。” 一句“妧姨娘”将我身上的余温全都抽走了。
用过晚膳,□□过来传话:“主子说姑娘若想学骑马,明天卯时在马场相见。”
乌尔衮果然观察入微,“替我谢谢他的好意。”
□□前会子刚走,纯儿便来了,我将骑马的事说与她听。纯儿竟央求我说:“姐姐,我也想学骑马,来草原这么久,我还没有骑过马呢!”我们这些南方人哪会骑马,就是会骑怕也驾驭不了这高大的蒙古马。
“我正心烦意乱,既如此,你明天便替我去了吧!” “谢姐姐!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姐姐惹祸的。”
马场上纯儿早早地在等候,乌尔衮卯时准时到了,骑着马走近见是纯儿,面露不悦,道:“怎么是你?你姐姐呢?”
“姐姐身体不舒服,在帐里歇着,想着我也不会骑马,便让我来了。”纯儿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人的不悦。
“我只教你姐姐骑马,你想学骑马让□□教你吧!我可没那功夫!”乌尔衮转头示意□□,便策马远去。
纯儿呆呆地望向远方,手足无措,□□拉着马走过来说:“我来教你吧!”
纯儿并不领情,冷冷扔下一句:“我不稀罕!谁要你教我了!”而这一幕被远处悄悄站着的我尽收眼底。
日头刚刚升起,我瞧着□□独自一人留在马场上将缰绳绕了手指一圈又一圈,终还是不忍心看他如此难堪,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在这懊恼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纯儿心里真正的□□!”□□在蒙古语中是英雄的意思,我想□□的父母一定对他赋予了厚望。
康熙四十二年四月,京城传来消息康熙爷将于五月巡幸塞外。乌尔衮在公主帐内商量着迎接之事,乌尔衮道:“我们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圣上巡幸我巴林部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
“我们离京城相距甚远,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想着总要在宫内安排个自己的人才好,方便行事。”
“我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额驸,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只是要让额驸割爱了。”
“何人?”
“妧粲。她样貌虽不出挑,但她会办事,她的聪慧你我心知肚明,最重要的是她能知人心。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姿色的女人,最缺的便是像她这样懂分寸,知进退的女人。不知额驸可愿?”
“是她。。。那你打算如何将她送到皇阿玛身边?”公主笑意越发深了,“与其不冷不热的送给皇阿玛,倒不如让皇阿玛自己发现她,岂不更好?”
“嘉卉,你好似胸有成竹了,不如说来听听。”
公主附耳道:“我们不妨这样。。。。。。”
我正准备着收拾行装,有侍女来报,“妧姑娘,小主子不见了,小主子不见了,公主派人巡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现在上上下下都急坏了!”
“琳布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跟着他伺候的人呢?怎么当的差?”
“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妧姑娘你出去寻寻看吧,听说小主子这些天心情不好,可能一时憋了气跑出去玩了也未可知。”我顾不得许多,生怕琳布因为气恼我的事真跑出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后悔不已。
我换了男装,扯过马圈的马,强撑了好几次才跨上去,我大呼“驾”,整个人便随着马奔了出去。我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琳布的影子,只好再走远些,翻过山头,我看到山下有数百个蒙古包,不妨去问问看。
谁曾想我头一次骑马骑术不精,无论我如何喊“吁”,马儿都不肯停下来,直冲下山来,扬起的沙粒进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紧紧抓住缰绳。马儿冲进了山下驻扎的蒙古包,我听见蒙古包的守卫惊呼的声音,却也抵不过马儿的冲劲。“大胆,来者何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来人啊!抓刺客,保护皇上的安全!”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皇上?这是皇上的营地?我隔着一层沙子,好像看到了几杆黄色的旗子迎风飘扬。
我猛地揉捏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着实把我怔住了,我被一群带刀侍卫团团围住,我大喊:“我不是什么刺客,我真的不是刺客!我的马失了控,误打误撞地才闯了进来。”
领头的侍卫并不认为我在说实话,“放肆!满嘴胡言,皇上的营地岂容你等乱闯!给我拿下!”
“不要!不要!”我下意识地夹紧马肚子,想要逃跑,侍卫们没料到我竟然敢逃跑,被我的马撞翻在地,“大胆刺客!哪里跑!”我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男子,腰间系着黄带子,应该是皇室贵胄。
他见我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从身后拔出一只羽箭,拉满了弓,“十四弟,不要!”身后跟着来的一个同样系着黄带子的男子伸手想要阻止那只箭,无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嗖的一声箭向我射来,只是那男子的一推,箭偏了些,却将我头上的帽子射掉地,箭的冲击力让我险些摔下马来。
“十三哥,那人竟然是个女的!”我摸了摸辫子,帽子掉了,我女扮男装自然暴露无遗。
后面的男子一挥手,让骑兵去追我,又道:“十四弟,你太草率了,还没问清楚人家是不是刺客,你就下杀手,我看那女子的装扮是附近百姓的也未可知,就算真是刺客,也应活捉下来,细细地审问才对。你这一箭射出去,可不是把线索都断了?”射箭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箭射在我的帽子上,可我却感觉有种莫名的万箭穿心之痛。十三阿哥不是救了我吗?为何我恍若泪干肠断?
我终究还是被抓了,手腕上勒覆的麻绳粗糙不堪,我闯营地的事惊动了皇上,皇上下令要亲自审问我这个“刺客”,我被押往康熙的帐子。明黄色的帐子内站满了黑压压的一干臣等,康熙爷此刻正襟危坐,厚重的声音传来:“你是何人?可知擅闯营地是死罪?”
我故作镇定地跪下将我寻找琳布的过程如实回答了。
“你家小主子究竟为何会不见?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言不虚?”
“奴婢不知小主子是如何不见的,听了消息便心急如焚的出来找了。如若皇上不信,可遣人去向额驸证实。”
“梁九功,速派人去请公主和额驸。”我并不知道公主和乌尔衮是否会反咬我一口,更不敢想象我是否已经陷入了一个早已铺设好的陷阱,我只是在赌我与乌尔衮之间的情义。
不多时,乌尔衮携着公主浩浩荡荡的队伍来了,康熙爷和气地道:“给公主和额驸赐座。”又指了指我道:“乌尔衮,你可认得这名女子?”
乌尔衮起身回话:“儿臣认得她。不敢欺皇阿玛,今早起琳布不知为何竟不见了,她以前伺候过琳布,两人交情甚好,怕是她急着出来寻,又不熟悉周围环境,冲撞了皇阿玛,还请皇阿玛恕罪,饶了她这一回。”
康熙爷和气地说:“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奴才,不枉赦她无罪!琳布如今可找到了?”
“回皇阿玛,儿臣无能,还未曾找到琳布。” 康熙又唤来鄂伦岱带人去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鄂伦岱领着琳布回来了,琳布看见我手上捆着麻绳下的血印子,走过来轻轻蹭了蹭。
然而身后跟着琳布的一名低头女子让我始料未及。乌日汗怎会在此?当她抬起头回话时,我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除恐惧之外的情绪,便是黯然。
“奴婢是受公主之命,护送小主子去那木德格叔叔家,其他之事奴婢并不清楚。”
康熙道:“琳布,她说的可是实情?”
琳布点点头,公主却拍案而起,“大胆奴婢,我何时叫你护送琳布去他叔叔那儿了?诬蔑之罪,你以为你担得起吗?”
乌日汗急忙辩解:“公主,奴婢伺候您多年,若不是您授意,奴婢岂敢擅做主张?”
“简直荒谬,若是我吩咐你去做的,我和额驸何苦焦急地寻找琳布一早上?乌日汗,你可别被奸人蒙了心,皇阿玛面前还不快从实招来,你受了谁的指使做出这样背主的事?”公主边说着边把手腕上的玉镯转了一个圈。
乌日汗注视着玉镯,眼里的怒火逐渐化为了妥协,开口道:“奴婢。。。奴婢愧对公主的恩德,那木德格收买了奴婢,指使奴婢干下了这等错事。。。”乌日汗话未说完,只听见帐外传报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长子那木德格求见。
康熙放下手中握着的青玉龙蝠如意,一本正经地说:“你口中那位收买你的主子可是来了,你们正好辩辩清楚。”
那木德格听完乌日汗的话,慌忙跪下,直呼栽赃陷害,札萨克多罗郡王也极力为儿子辩解。乌尔衮在旁劝说:“阿哈不要着急,弟弟自然是相信你的,你我兄弟多年的手足之情怎会被一不知好歹的奴婢破坏呢?”
公主在康熙面前跪下,道:“儿臣恳请皇阿玛决断。皇阿玛定会不偏不倚,公平处置。”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了公主一眼,才缓缓说:“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置吧。”言毕,康熙便摒退了众人,说自己今日有些乏了。
帐外,公主决绝地道:“乌日汗,你一无人证物证,二无让人可信之理,再加上污蔑背叛主子之罪,你的罪名可真不小,即使我有心为你开脱,也无可奈何。我念你服侍我多年,还算妥当,黄泉路上我也不难为你,赐你绞刑。”
面对绞刑,乌日汗似乎毫无畏惧,只是淡然地向公主叩首,“谢公主体恤奴婢,只求公主不要将奴婢的罪责牵连奴婢的亲人。”
公主高贵地昂起头道:“那是自然,你死后,我一定会好好安抚你的亲人。”
傍晚时分,乌日汗被带到后山的草地上行刑,我偷偷跟着去了,她的脖子上缠了厚厚的白布,两侧的侍卫向外猛地用力一拉,白布上便浸染出血迹,她的身体渐渐被向上提,直至脚尖再也触不到地,“咔嚓”的一声,我知道她细细的脖子已被活生生地扯断。
乌日汗牙关紧闭,嘴角也渗出了血,这样骨肉分离的疼痛,她如何经得住?我不忍看到她断气的那一刻,迅速转回了头,眼前竟站着十三阿哥,看他脚下草地陷下去的痕迹,我想他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已经很久了。
他问:“你为什么要来看这样的场面?”
“我和她是朋友,我想来送她最后一程。”
“哦?朋友?你这个刺客可真有意思,怕是她是因你这个朋友而死。”
待十三阿哥离去,我才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为我而死?时间只是跨过了四年,十三阿哥却不认识我了,在他眼我只是一个刚刚洗脱嫌疑的刺客,连十四阿哥也全然不认识我。
我强撑着回到暂时的住处,刚想喝口热茶,琳布的小厮说琳布外面,他想要见我。我一撩开帘子,琳布便扑到我怀里,我拉着他进去。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哭泣。他是在为他额娘的狠心而哭么?
他不说,我只好开口问他:“琳布,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乌日汗姐姐只让我告诉你,她说她从不后悔救过你。”我安慰他许久,才将睡熟的他送走。
等到黑夜里,外物全都沉寂了,我才开始理清头绪,乌日汗的死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幽明之中,负此良友。”
公主此番让乌日汗做替罪羊,一是因为乌日汗是公主多年的亲信,也只有乌日汗才能顺利带走琳布,且不让人生疑;二则是因为乌日汗当日曾背叛公主救过我。
公主此举一石二鸟,既除去了身边的异己,又打压了与其夫君上位之路上最大的对手那木德格。那木德格虽逃过一劫,但难免他父亲不会起疑,这样的疑虑可不容易打消。
这头康熙爷的帐子里还未沉寂,里头康熙和公主仿佛在密谈,“嘉卉,你今日做的的确太过了些,因是你的家事,朕不方便插手,才纵容了你。你的心思朕知道,你今日在朕面前演的戏朕也品出了其中滋味。该给你的,朕会给你的,切记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骄纵,人命关天,否则朕也保不了你!”青玉龙蝠如意应声而碎成两截。
琳布丢失的风波随着乌日汗的死渐渐被平息,只是我那时还不知晓,“乌日汗”在蒙语中意为温暖,盛夏时节,人心凉薄,草地上匆匆掩埋的乌日汗的尸体更是冰冷刺骨,唯有她的名字可以给她带来些许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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