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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一川草色青袅袅,一马踏歌醉碧霄 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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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部落生活的很简陋,除了主敖包外,其余的蒙古包都很小。冬天的蒙古包是半固定式的,蒙古包在大雪中阻力小,不积雪,下雨时包顶不存水。包的门方长而小且连地面,寒气不易侵入。包的百叶哈纳是用数根相等的细木棍和牛皮绳连结而成,用时拉开便成圆形的蒙古包墙,搬迁时折叠,又能当勒勒车的车板。包的顶端有个口就是天窗,可通烟通气,又可采光。
除了蒙古包外,草原的另一大特色就是草地上到处堆满了牛粪,牛粪在蒙古人眼里可是好宝贝,是烧茶做饭的燃料。没有牛粪,蒙古人在草原就很难生存下去,而且牛粪燃烧时那股浓郁的烟味也很受蒙古人喜欢,那是家的味道。
草原上的风沙也很大,所以蒙古族人不论男女都喜欢戴帽子,我揉了揉被沙子迷了的眼睛,跟着侍女的队伍走,领头的是一个年长的女勃斡,相当于满族人的嬷嬷一类的人。
突然队伍停了下来,女勃斡向来人行礼,我们也照着她的样子行礼,她行的虽是蒙古礼,讲的却是汉话:“老奴给公主请安。”我没想到她的汉语说的这么流利,果然是有经验的女人。
我悄悄抬头看前头的来人——和硕荣宪公主,康熙的第三女,生母是荣妃马佳氏。
公主穿宽大直筒到脚跟的长袍,外套刺绣坎肩,头发梳成两股辫垂到胸前,发尾系上了大红珊瑚,典型的蒙古妇女打扮。
公主高傲地道:“带她们下去吧。好好教教她们礼仪规矩,我们这可不留无用的人。”公主慢慢从队伍旁边走过,走到我这时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目光又转瞬即逝。
公主撩开门帘,看见乌尔衮正在火炉旁烤手,笑着坐到他旁边道:“算着日子你今日便该回来了,我刚出去寻你,你倒来的快!”
乌尔衮搂过公主靠在他肩头道:“走了这么多日,看尽中原繁华,心里却仍是想念草原,想念着你和我们的琳布。”
公主抬起头说:刚才我在你带回来的侍女里看见一个穿蒙古袍子的女子,我看着她稳重,不如让她到我这来伺候吧!”
乌尔衮玩味地笑道:“嘉卉,我可是闻到了一股子醋味啊!她在半道上抵不过雪寒,冻得不轻,我就将袍子随手丢给她穿了,既然你开口要她,就让她来伺候你好了,我原是想让她去伺候琳布,如今她在你这伺候倒也方便。”
我才来到侍女的住处不久,那个女勃斡便领着我来到公主的蒙古包,告知我将要伺候公主。我大约也猜到了公主的用意,定是那件蒙古袍子惹的祸。我被女勃斡推进了蒙古包内,再一回头,她竟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把我独自扔在这,扔在公主的面前。
公主依然让我感受到高高在上的皇族气息,在公主凌厉的注视下,我照葫芦画瓢地学着女勃斡向公主请安的姿势向公主请安,“奴婢妧粲给公主请安,公主万安。”
“这礼仪倒是学得挺快,可这礼究竟是不是真心行的呢?”公主并没有让我起来,我只能继续保持双膝弯曲的姿势说:“奴婢初来乍到,公主便赏识奴婢,让奴婢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给公主行礼请安自然是出自奴婢的真心。”
“乌日汗,让她跟着你,把你的活儿分一半给她做。” 一个蒙古侍女带着我走出去,她的脚步很大,我要小跑着才能跟的上。我追着她问:“乌日汗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的住处,以后也是你的住处,你要好好伺候公主,可不准生异心。”
“姐姐放心,我不会的,我一定用心伺候好公主。”
“不是让我放心,而是要让公主放心。”我们住的蒙古包的包门开向东南,乌日汗说这是沿袭着以日出方向为吉祥的古老传统。而我的地理知识告诉我包门开向东南实则是为了避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
帐内的中央部位,安放着高约二尺的火炉。火炉的东侧放着堆放炊具的碗橱,火炉上方的帐顶开有一个天窗,火炉西边铺着地毡,上面有矮腿木床。
我极仔细的参观着我的“新家”,忽视了乌日汗的存在,乌日汗替我安置好东西后对我说:“从明天起你就跟着我,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伺候好公主和小主子才是要紧的。我们公主虽高傲了些,却很少发脾气,对待自己人都很和善。我们的小主子琳布,心地善良,就是到了贪玩的年纪,难免顽劣些。你好好伺候,公主是不会亏待你的。我看你是个守本分的,多说了几句,你别嫌我啰嗦就是。”
“乌日汗姐姐嘱咐我是为我着想,我一定谨记。”我心里暗自地想:但愿我能成为公主的自己人,我可不认为她排除异己会手下留情。
天刚擦亮,我就端着洗漱用品去了公主帐,乌日汗刚刚起,公主还没起身,我就在屏风外等候。半个时辰后,里面有了动静,乌日汗让我进去,我端着漱口的茶水和洗脸盆稳稳地跪在公主面前伺候。洗漱完毕,乌日汗为公主梳妆打扮,因为我不会梳蒙古辫子,只能在旁边边看心里边学。
公主看我好奇,便说:“得空让乌日汗教教你这编辫子,蒙古辫子可跟我们那的不一样。”
我应道:“奴婢一定跟乌日汗姐姐多学些东西。”公主摸着手指上的绿松石道:“你要学的东西可还多着呢!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来,陪我出去走走。”
我扶着公主走出帐子,乌日汗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公主见周围没有了蒙古人,缓缓地说:“当年皇阿玛将我远嫁蒙古,我是百般的不愿,可这一晃八年也就过去了,我刚来这时,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不断地学着他们的东西,不断地适应,如今我已习惯了蒙古妇人的生活,好像我就是生长在草原的蒙古人一样。”
“可是毕竟只是‘像\',而不是真正的‘是’,公主身在蒙古,心在京城,奴婢能够体会的到。奴婢曾听闻嫁在京中的公主绝大部分时间不能与驸马同居一室,而是在仪门外另辟一室独居,每天早晚必须衣冠合制到公主住处阶下帘外,向公主问安。公主命进,太监或嬷嬷传话,驸马才敢从命。按礼制,公主和额驸也不能同席饮食。且公主薨后,不葬驸马祖茔之内,也不能与驸马合葬。公主虽然远嫁蒙古,思乡情切,但却比京中的公主们过的幸福,公主与额驸情投意合,可以在草原上并肩驰骋,不用被那么多规矩束缚,自由快乐多了。”
“你倒是个会安慰人的。我额娘进宫早,虽说陪伴皇阿玛多年,封了妃位,可终究抵不过岁月纵横,人老珠黄啊,皇阿玛很少到额娘的宫里来,就连来坐坐也很少。额娘的恩宠少,我的恩宠就更少了。额娘盼着皇阿玛来看她,我也盼着,谁不盼着阿玛的宠爱呢?尤其是帝王的宠爱。”
“公主的额娘虽不能为公主带来荣宠,但我相信公主一定能为荣妃娘娘挣来荣宠。”
公主笑着握住我的手说:“乌日汗她们虽稳重,却无一个比得上你这样有心的!”
我和乌日汗轮流值夜,今日是她值,我便乘着休息去找纯儿,纯儿被分配到水房当值。“纯儿!你在不在?”我用手扣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姐姐,你来了!快进屋说话。”纯儿欢快地拉着我进去。
“我今日得空,便想着来看你。水房都干些什么活?可累吗?”纯儿给我倒了一杯奶茶,道:“不累不累,我们三天才去一次后山的湖打水,只是草原有水的地方不多,我们打来的水都是紧供着主子们用的。听说姐姐在公主那伺候,比公主的贴身奴婢乌日汗伺候的还要好呢!”
“想要伺候好主子,除了要用心伺候,还要靠些运气,我不过是运气好正好赶上罢了。我只担心若是哪天触犯了主子的利益,命都不知怎么保了。”
“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定能长命百岁的。”手上奶茶的暖意温着手,“我不求能长命百岁,活着能遂自己的心意便很好了。”
刚撩开帘子,就听见帐内有孩童的欢笑声,走进去果见有一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蜷在公主怀里。小男孩看见我,用手指着我道:“额吉,她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是新来的侍女,伺候额娘和你的。你才从桑利达叔叔那儿回来,自然是没见过的。”眼前的小男孩便是公主和乌尔衮之子琳布,“奴婢妧粲给小主子请安。”
琳布眼睛地打转地看着我,“嗯,起来吧。”公主对琳布道:“琳布,妧粲的诗词歌赋可不比你的师傅差,你可要好好向她请教,你阿布可是指了她做你的汉学师傅呢!”
我只是喜欢研究历史,诗词歌赋却一点都不在行。“奴婢才疏学浅,若是教错了小主子可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你不必自谦了,我相信额驸不会看错你的。”说是让我教琳布汉学,其实我并没有教他什么真材实学,倒是天天变着法的陪他玩。
“妧姐姐,这东西怎么玩啊?”
“来,你看着,拿杆子蘸了汁,对准这圆圈轻轻一吹就成了。”我用细枝条编成了泡泡杆,又用皂荚做成了一罐子肥皂水,我拉着琳布在草原上吹泡泡。
“妧姐姐你看,我吹起了好多个!它们真好看,原来是透明的,在阳光下还能变成彩色的呢!”
“真好看!琳布吹的真棒!我再教你一句诗,叫‘露似珍珠月似弓’。”我看着琳布吹起的一串串珍珠似的泡泡,落在青草上倒像极了晨露,煞是好看。
琳布在一次次的玩乐中,对我的称呼也由“喂”悄悄过渡到“妧姐姐”,孩童便是这样,你真心待他好,便能以心换心,他也会真心待你。可当孩童长大了,这所谓的真心若还在就真的弥足珍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