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阴山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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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来了习字先生，所以颜月卿的日程变成了早上细读背诵经义，下午练字重学书法。
课业看似繁重，但比起前世一天八节课外加晚自习来说，实在是轻松太多。
陆先生的明经课，就是一大清早，颜月卿先随着陆元大将经义诵读一遍，待得颜月卿能够流利地自己把书都顺下来之后，就讲一遍意思，再引经据典一番，把前人有名的注释都拎出来，让颜月卿也一道背熟了。
一点点自己的想法思路都没有，颜月卿很是满意。
而下午的习字课，就稍微有点为难。
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到大都是用钢笔或是圆珠笔等写字，拿笔的姿势自然也定了形，而毛笔的拿法与之大有不同，讲究点、横、竖、撇、捺、提。因此王千树让颜月卿不要一开始就练整字，而是先从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做起。
等颜月卿写废了几百张熟宣，都背完了《孝记》和《议语》后，王千树才开始让他临摹单字。
这日晚上，颜郡公下朝得早，差小厮叫了颜月卿一起回锦华院吃饭。
今上雄心勃勃励精图治，几乎每日一小朝，三天一大朝。平日里颜郡公下朝时间不定，怕饿着孩子们，都是叫他们在自己的院子里吃了，这日还不到未时就回来了。
等颜月卿走到锦华院时，还未进门，就听见屋里颜郡公的大笑。
颜月卿见这便宜父亲的次数并不多，却也知道高门大户，讲究风姿仪态，这样放声大笑，是极少见的。
他便挑了帘子进去，道：“父亲今日怎地这么高兴？”
屋里颜郡公和王氏正坐在软塌上说话，见颜月卿进来，便笑道：“我刚还和你母亲说呢，北边大胜，你说该不该开心？”
“今日捷报传来时，连圣上都喜不自禁，早早让我们回来了。”
颜月卿：“北边？是匈奴吗？”
他所在的吴国位处如今的大陆中部靠东，地大物博，出产富裕。而北边的，便是匈奴一族。
颜郡公点头道：“是匈奴。黎川王率着阴山大营里的将士，将那帮蛮子一直赶到了漠江北。这下北方能消停过个年，我们也能多看几天今上的笑脸了。”
颜郡公轻描淡写几句话，颜月卿却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多久没接触到这样的事了，那个充满着热血，充满着力量，充满着考验的地方！
他还想多问问关于黎川王，关于阴山大营的事，可颜郡公似是觉得对着妻儿议论朝政不好，便调过话头，问起了颜月卿功课上的事。
颜月卿心思全被阴山大营牵走了，只对着颜郡公嗯嗯啊啊随便应答，颜郡公见他回答敷衍，以为是课业不精，便也不再追问。
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桌饭吃下来，颜月卿早天马行空地胡想了一通，待一看见颜郡公停了箸，立刻便放下碗筷，向颜郡公和王氏行了礼，便匆匆走了。
他本是带着燕跃鹄踊回月引院的，可走到半道，却又改了主意，往松竹阁去。
进了松竹阁，他吩咐燕跃鹄踊：“去把兵书兵法吴国地图还有关于边防要塞人文地理的书拿来。”
燕跃鹄踊没大听明白，只能按着自己理解去找。
颜月卿坐在大书房的椅子上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结果却只看见燕跃鹄踊一人只手拿了几本书就回来了。他本以为相关书籍要很多，这才吩咐了两个人去拿，谁料加起来统共也没有十本。
“怎么这么少？”
燕跃鹄踊将书小心地放在桌案上，燕跃道：“少爷，这不少了，也就是咱们府里的松竹阁，才能一次找出这么多您想要的书来。”
颜月卿翻了翻桌上的书，兵书就只有一本，其他的，全是边境各地的郡志，颜月卿拿起那本《宋家战阵》，翻了翻，虽小厮会每日擦灰抹尘，外表还算光洁，但一打开，纸张泛黄老旧，边角都已脆化，颜月卿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加用力，就能将这本古籍挫骨扬灰了。
燕跃鹄踊看着自家少爷将书翻得哗啦作响，心疼地不行，却又不敢置喙，见他家皱着眉把书放到一边，问：“就这么一本兵书？还这么旧？”
鹄踊道：“是，这本《宋家战阵》，还是颜家某代先祖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善本……极是珍贵。”
颜月卿没听出来鹄踊那句“极是珍贵”是在强调给自己听，他只是觉得头疼:
就这么一本随时能化成飞灰飘在空中的书，居然还是机缘巧合才能得来的，这时代的姿势水平，到底是有多落后啊。
颜月卿却不知道，会这样，一是因为纸张珍稀缺乏，二是因为各家都看重祖籍传家，这是一个家族安家立命甚至哪怕一朝不测都能东山再起的希望，所以谁也不会轻易流传出去教给别人。
颜月卿又粗粗翻了翻那些郡志，都是文言，他阅读起来有些困难，便先暂时放在一边，又问鹄踊：“怎么没有地图？”
鹄踊：“地图珍贵难得，只有宫里和军队里才有，咱们府里是没有的。”
颜月卿简直想呵呵了：“为何？”
鹄踊只觉得自家少爷简直不知柴米油盐贵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只得耐着心解释：“车马难行道路坎坷，往往画一州地图，都需力士，绘工数十人，花费数千钱，半年时间才可完成。即便如此，一遇到洪灾地动，地势又发生变化，之前所费，尽皆落空。故而除了极富裕的州郡，一般都不会有地图。”
“至于您想要的那种涵盖了整个国家的地图，那更是极其难得，应该只有陛下才有了。”
“可是。”颜月卿不解：“既然啊陛下已经有了一份儿了，那照着那份儿再印……”
说到此处，颜月卿也语塞了，连纸都稀缺，估计印刷术也是没有的，真的是通讯基本靠吼，流传全凭手抄啊。
来之前颜月卿还高高兴兴，经历了这连番打击，壮志雄心一下被掐死在了摇篮里，烧的旺旺的心火，如今也只剩一点儿小火苗了。
捧着心火小苗的颜月卿还不死心，不愿意就此了结，他想了想，还是指着桌子上的书，对燕跃鹄踊说：“全抱回月引院吧，我想回去看。”
又过了二十几日，便要是除夕了，往常在家时，颜月卿此时便要忙得脚不沾地，被老妈指使着今天出门采购，明天家里大扫除，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活儿。
可如今他成了颜府的小公子，这些俗事都烦不到他头上，还是在府里针线房的婆子来量尺寸做新衣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要过年了。
也不知道，家里爸妈……好不好……
颜月卿暗叹了口气：怎么会好，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虽有退休工资，衣食无忧，但年老失子的痛楚，又岂是这些可以慰藉的？
他还纠结到底要不要跟家里出柜，什么时候出，怎么出，这下可好，命都没了，还上哪儿找柜？
想到出柜，颜月卿就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许坚，那个自己放在心上却不敢宣之于口的人。
只是…
当初忘川一见，他已喝了孟婆汤转世去了，而自己却莫名奇妙到了这里。
两个人，一个往后，一个往前，再难有相见的机会。
更或者，都不在一个平行世界里，自己还想这些做什么。
颜月卿定了定神，只把目光放在手里的书上 。
这些时日，他已经背完三本了，背书的间歇，还看了看从松竹阁抱回来的那些郡志，一切都进展的很美好。
除了书法。
不知是不是因为颜小公子身娇体弱手腕无力，王千树总说他的单字没有风骨，软弱无力，如同妇人，他的练字进度便卡在了临摹单字上，一卡便是一月。
颜月卿是外行，看不出好赖，只觉得自己写的还行，横平竖直有模有样的。可既然王千树说了再练，便也只得静下心来，日日写那几个大字。
转眼便到了除夕，颜月卿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就跟前世一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顿饭。谁知到了下午，燕跃鹄踊拖他去锦华院送颜郡公王氏出门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问：“出门，大过年的，是去哪儿？”
燕跃一边扶着他，脚步不停：“当然是进宫啊，郡公爷既是二品重臣又是国戚贵胄，自然是要进宫赴宴的，夫人是从二品的内命妇，也是要受皇后娘娘召见的。就是咱们大少爷，因在金吾卫当值，都不得回来的。”
“大少爷”，颜月卿差点忘了，这小公子还有一个哥哥，对了，颜逸卿好像还结了婚，颜月卿又问：“可我在府里这么些天，怎么不见大嫂？”
燕跃：“内外有别，大少夫人住在内院，您哪儿能轻易见着？再说了，上次您病着，大少夫人不还和大少爷一起来看过您？”
颜月卿还是觉得奇怪：“可是，打我病好了，我连大哥都没再见过几回。”
燕跃又道：“大少爷在金吾卫当值，半月才休一次，而且怕是老爷早就吩咐了，说您要考明年的恩科，大少爷不敢来打扰您吧。”
这番解释虽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颜月卿还是心里狐疑，当初自己病了，颜逸卿还特地用桃木给自己削了小剑，放在枕头下压魂辟邪，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自己一次，只是因为自己要考恩科？
送别了颜郡公和王氏，颜月卿往回走，又问：“那晚上的饭怎么吃？”
鹄踊道：“府里如今就您，大少夫人，和二小姐三位主子，理应是该一起吃的，可大少夫人和您身份尴尬，二小姐又是……又是庶出。往年大少夫人没嫁进来时，您和二小姐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过，等老爷夫人从宫里回来了，才在锦华院一起用饭的。”
颜月卿：就是嫂子，小叔子，和小妾生的孩子，没法儿一起吃。
说到二小姐，颜月卿想刚才送颜郡公和王氏的时候，没看见她，便问：“刚才怎么不见二妹妹？”
鹄踊道：“夫人怕二小姐累着，从来都是不让送的。”
颜月卿：哦，就是不喜欢呗，送个人能有多累，不然自己身子这么差，怎么还照样送？
想通这些，颜月卿便好奇道：“那二妹妹是跟自己姨娘在一起吃吗？”
燕跃快口道；“那可不行，咱们府里是有规矩的，都是分开吃的。”
颜月卿：人娘儿俩过个年都不能一起吃饭，唉。
颜月卿本想说那今年还是照着往年来，但听到此处，想到那二小姐也不过十三四岁，放在现代也就才上初中，一时有些唏嘘，鬼使神差道：“左右府里也没几个人，大嫂那边不方便，那今年我和二妹妹一起吃吧，你们看哪儿方便，在哪儿给我们摆一桌。”
燕跃鹄踊一惊，正要劝，颜月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摆摆手道：“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办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阴山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