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背书习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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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经确定了考明经，颜月卿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肚子里，跟着陆元“上起了学”。
陆元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个折扇，大冷天的一边讲学一边扇风，颜月卿坐在他下座，哪怕穿得厚屋里炭火烧的旺，也被这文人做派扇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陆元却不管这些，依旧轻摇慢扇，向他解释：“明经就是通晓经学，分为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三礼、三传等，考试之法，先贴文，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时务策三道。”
颜月卿：就是考三场，第一场帖经，第二场试义，第三场试时务策呗。
陆元继续：“《礼传》、《春秋左记》称大经，《浮诗》、《古礼》、《仪礼》称中经， 《典易》 、 《上书》 、 《公羊传》、《谷梁传》称小经。通二经者，通大经一部加上小经一部，或取中经两部；通三经者，大、中、小经各一部；通五经者，大经、小经皆须通。科目则由举子自选。另外，《孝记》、 《议语》是必考课目，有时还加试《少子》 、《汝雅》……”
颜月卿：就是背的越多越好越厉害呗。
陆元：“明经多帖两经，似乎较难，然《孝记》、《议语》文字无多，不难兼习……”
颜月卿：就是字不多好背难度不大呗。
一早上听完陆元的详解明经，颜月卿越发觉得中试应该没问题。毕竟全国才不到一百个人参加，要是不中那才是有问题。
下了课，颜月卿没直接回去用饭，带着鹄踊直接去了趟松竹阁，把要背的书全找了出来。
颜月卿打量着眼前的书：嗯，《礼传》，《春秋左记》，《浮诗》，《古礼》，《仪礼》， 《典易》 ， 《上书》 ，《公羊传》，《谷梁传》，《孝记》， 《议语》，再附带《少子》 和《汝雅》，就算全背了，不过也就十三本书嘛，再一翻内容，像是《孝记》和《议语》，说是一本书，其实里面的要记忆的干货放在现代也就只能印一本故事会那样的小薄册，要是像高三那样发狠学习，最多一个礼拜，也就角角落落都能滚瓜烂熟了。
思及此，颜月卿转头问鹄踊：“每次明经考试，有落第之人吗？”
鹄踊放下整理的书：“科举考试，有及第之人，自然也有落第之人。”
“可是…”颜月卿下巴朝找出来的书堆一扬：“就这么些经义，全背下来就行，这样还能落选？”
大学里有人思修毛概不过，那是因为懒得背，可这明经考试是自己报名想博一份前程的，总不会也是懒癌发作吧。
鹄踊轻声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要背的书。”
“没书？什么意思？”
“少爷，您猜咱们府里，最宝贵珍惜可累世传代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总不会是这些书吧。”
“没错。”鹄踊点点头：“您是不知道，这松竹阁里两层藏书，如果流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您平日里用纸用墨，无一不珍不贵，桌上薄薄一张洛阳纸，小小一块松烟墨，就可抵普通人家三年吃喝。”
“像这样纸制线卷的书籍，外面基本见不到，甚至大多低品官员日常办公，都是用竹卷，更别说那些寒门学子了。”
“若是一心想考进士的，送进学馆书院，自有地方供给藏书以便习读。可天下之大，却是没有哪一馆哪一院，是教授明经的。”
“何况世人轻视明经，也甚少有家庭愿意倾举家之力，砸锅卖铁，为孩子寻一本试书。”
“因而，大多考明经的学子，哪怕知道有这么多经义要背，但在考试之前，能找到的也不过十之二三。大部分人在考试之时，可能都只会在民间口耳相传的《孝记》和《议语》。”
“再说，愿意考明经的，家境大多不好，若选进士，还能受家里重视脱产杂务潜心苦读，可选了明经，怕是都白天干活，晚上再读。而这油灯蜡烛，又是一笔大花销，也是要遭家里制肘的。”
说罢，鹄踊看着颜月卿，道：“少爷，您知道为何他们会落选了吧。”
颜月卿心里早已震惊不已，他只知道古代大概纸很贵，但没想到居然到这地步，不是说蔡伦改进了造纸术，让纸也能在平民百姓中流传吗？
还是说这个时代空间里，蔡伦还没有出现？
思及此，颜月卿的脑子立刻转了起来，如果蔡伦还没有出现，那他就可以借用穿越光环把这份改进造纸术的技术拿过来。一旦成功，不说利益，光是将知识传播出去，让寒门学子也能读到书的壮举，就足够让他名噪天下了。
嗯，想想看，蔡伦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把渔网树皮什么的搅和在一起然后脱色然后什么来着…
完全想不起来了啊喂，只有方法论没有技术搞个毛线啊。
阿西巴他当时为什么没好好学历史！
一个发家致富美名远扬的点子胎死腹中，颜月卿心里跑满了羊驼。
鹄踊见颜月卿半晌不说话，以为是被没有竞争强敌的局面给乐到了，于是就顺着杆爬：“所以，只要少爷好好习读这些经义，必定能中三甲。”
颜月卿心道：三甲算什么，他这简直就是大学生PK小学生，降维攻击啊，不拿个第一都不好意思。
“不必三甲，就看你家少爷，一定能金榜提名，高中状元！”
“少爷……”
“走吧，回去吃饭。”
壮志凌云的颜月卿大步向外走去，鹄踊赶忙跟上，一句话噎死喉中：进士科才张金榜，明经是红榜啊…
吃过午饭，歇了午觉，松竹阁的下人送来了颜月卿挑好的书，颜月卿先捡了本《孝记》，打算从简单的开始。还没等他背完一页，锦华院的妈妈就过来传话，让他去洗墨台拜见新来的习字先生。
颜月卿便带了燕跃鹄踊，又往洗墨台去。
去的路上，燕跃便交待了这新来的先生的底细。
先生姓王，临沂人士，正是那个自古以来出了好多书法大家的临沂王家。临沂王家说来还算是颜月卿的舅家。
颜月卿的母亲王氏，也是临沂王家的一支，只是在曾祖父时期，因官位调动，举家迁到了江苏，后因官位越做越高，且子嗣颇多枝繁叶茂，家世日大，渐渐自成一支，人称苏州王家。但每每逢年过节，这苏州王家都会派专人去临沂王家走动，以示同宗之情。
而这新来的先生王千树，便是临沂王家一支的子弟。
虽是旁支，又是庶出，但于习字一道，却还是有王家之风骨，这几日恰好在苏州盘桓游学，借住在王氏的娘家，因而王氏想要替颜月卿请习字先生的心思一起，便想起了这个远方堂弟。
又是亲戚又是郡公府，于情于理都无法推脱，王千树便收拾了行装，从苏州赶来了大京。
王千树早上就到了，只旅途疲累，见过王氏后就先行回院休息，吃过中饭梳洗过后，才来与颜月卿正式见礼。
到了洗墨台，颜月卿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正在跟自己的母亲坐在屋里交谈，便知这大概是王千树了。
正寒暄的王氏姐弟，见颜月卿来了，王氏招招手：“月儿，快来见过你表叔。”
王千树嘴里道：“不敢当，那里能劳烦小公子给我行礼。”身子却丝毫未动，只等这颜月卿一礼行毕，才将他扶了起来。
王氏恍若未见，只笑道：“怎么不敢当，你又是他的表叔，又是他的先生，为了他，还从苏州赶来大京，这一礼啊，当得的。”
颜月卿行完礼，就乖乖站到王氏身侧去了，听王氏说话，便也抬脸陪笑，给母亲热场子。
王千树大笑，目光将颜月卿上下一扫，暂觉这孩子没什么骄矜习气，也放下了心，不再提什么敢当不敢当，只与王氏聊起了临沂的风俗。
他这番来大京，也是因为借助在苏州王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推脱不过，z只是又是亲戚又是先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自处，反而尴尬。
甫一见面，王氏就让颜月卿以见表叔之礼对待自己，看来是以亲戚名分相处，他再一试探，发现这居于高位的远方表姐和从天而降的便宜外甥，也不难相处，因此也生了好生教导的心思。
当了会儿人肉背景，王氏姐弟像是终于想起了他似的，王氏道：“说来也是惭愧，我家月儿前些日子生了大病，手腕无力，难以持笔，太医说怕是要从头练起了，还是要麻烦你了。”
王千树来之前只知道要教书法，心里还奇怪为何这么大了才开蒙，以为只是世家公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并不知晓还有这番缘由，吃了一惊道：“竟病得如此重么，现下可大好了？”
王氏点头：“好了一些，只是这孩子，还想要参加明年的恩科，所以，书法一道，怕是要抓抓紧了。”
听闻颜月卿要参加明年的恩科，王千树一下子慎重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道：“恩科在八月，如今已是十月中旬，月卿虽以前习过书法，打过基础，但这时间也是有点赶，依我之见，就从楷书练起，初学者一般从“颜柳欧”三体择一入手，欧阳寻的正楷，构体特异，独创一格。究其楷书特点，用笔刚劲峻拔，笔画方润整齐，结体开朗爽健。最是适合月卿。”
“更重要的是，他的楷书碑帖代表作《九成功醴泉铭》、《化度寺碑帖》等，我们王家就有抄本，学来也是方便不少。”
王氏深知一本字帖摹本对一个家族的意义，在这个时代，阶级壁垒高耸，知识难以流通，往往一本书帖就可传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所以，往往医家就世世代代是医家，书法大家就世世代代守着那几本书帖，听闻王千树愿意将族中的碑帖教给颜月卿，王氏也是开心欣慰，急忙叫颜月卿谢过王千树。
颜月卿虽对这现实了解的不够深刻，但看王氏的深情也知晓刚刚王千树说的那什么抄本不是什么易得的东西，便也又以弟子礼谢过了王千树。
王千树拿出这两本抄本，本也有些心疼，王氏虽是王家女，但他们这一支早已脱离临沂王家，别说王氏，就连她的父亲，也是没有临过这些碑帖的，如今自己嘴一快，便把老底掏了出来，要传给外姓之子，但看王氏和颜月卿这般上道，暗叹两句罢了，道：“只是，这抄本教给月卿可以，但……最好不要外传。”
王氏哪里不明白，点头道：“那是自然。”
又嘱咐了颜月卿两句，这才放他回去背书，也让王千树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背书习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