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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除夕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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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颜月卿这么说了,鹄踊自去告诉颜福,颜福虽觉跟往年不一样,但颜月卿是正经的主子,倒也不敢违抗,便吩咐下去,在听涛阁摆了一桌。
听涛阁就在月引院后面,出了听涛阁,稍走几步,便是府里的二门。
选在此处,一则是方便颜月卿,二则是颜玉容作为闺阁女子,也不好轻易到外院来,倒也两厢便宜。
颜月卿想着晚上还要守岁,便趁着这会儿在屋里榻上歪了一会儿,竟也是睡着了。
他只觉得自己行走在一片黑雾当中,唯有一点光亮,却是鞋尖上缀着的两颗南珠,像是夜明珠般发着幽幽的光,昏暗地照着脚下的路。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混沌里摸索,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丝风声,他转过头去,见不知什么妖怪,两只眼睛仿佛两盏红灯笼,身上还披红挂绿,搞得喜气洋洋,此时正擎着一个拖把,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向他砍了下来。
他只觉得那拖把被舞地虎虎生威,一招下来,竟是害怕极了,动也动不了。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却从黑雾中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拿着一柄剑,银光流转,轻轻一剑,不知怎的,就把颜月卿从地下挑到了马上,他只觉眼前场景一变,自己便上了马,坐在了这壮士的身后。
那妖怪见没了目标,便又举着拖把往这马上戳来。
那壮士仰天长笑,从怀中摸出了一柄马桶搋子。
颜月卿也没觉得怪异,仿佛这世间凡事就是如此,合该用马桶搋子去克那大拖把。
那壮士先是用马桶搋子抵住了拖把的攻势,再一掉转,拿马桶搋子扣上了妖怪的脑袋。
那妖怪哎呦一声,竟是挣扎不脱,而马桶搋子仿佛是紫金葫芦一般的宝器,将那妖怪越吸越紧,越吸越小,最后全吸到里面去了。
收拾完了这妖怪,颜月卿身前的壮士将马桶搋子复又收回怀中,转过头来,冲着颜月卿展眉一笑:
“……”
“少爷,少爷…”
颜月卿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着两张大脸,还以为妖怪又从马桶搋子里出来了。再一细看,才发觉是燕跃鹄踊二人。
瞅瞅左右,依旧是月引院的布置,原来刚刚只是黄粱一梦。
也对,世上哪儿有抡着拖把的妖怪,更没有挥着马桶搋子的好汉。
自己这一锅大乱炖的梦,现在想来也是搞笑。
见着颜月卿恢复了精神,鹄踊道:“颜管家传话来了,说是席面已经置好了,就等着您跟二小姐过去了。”
颜月卿应了声,燕跃鹄踊便上来伺候他穿衣漱口。
主仆三人一路走到听涛阁,却见颜玉容已经在了。
见着他们来了,颜玉容站起身来给颜月卿行礼。颜月卿不知该说些什么,论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颜玉容,便夸了一句:“二妹妹今天不错,很漂亮。”
不管少女老妇,夸人漂亮总归是不会错了。
颜玉容闻言没有应声,低头坐下来。
主子们都来齐了,菜也便一道一道地上了起来。
钟鸣鼎食之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倒也免去了颜月卿跟颜玉容没话找话的硬聊。
无声地吃过了晚饭,颜月卿便打算跟颜玉容分道扬镳各回各院了。临要走了,颜玉容突然叫住了他:“二哥哥。”
颜月卿:“妹妹有事?”
颜玉容从怀里掏出一个扇套来道:“除夕之日,还是玉容第一次跟二哥哥一道吃饭,这个扇套是下午新做的,送给二哥哥。”
颜月卿接过扇套,收了人家的新年礼物,自己却没准备,他摸了摸身上,也没能找出一件可以送出去的东西。
正要在从腰间摘下玉镇步,鹄踊轻轻点了他一下,从身后递来一个小锦囊。
颜月卿顺势接过来,递给颜玉容:“哥哥粗心大意的,也没准备,这个妹妹拿去玩吧。”
鹄踊接话道:“都是些小猪小猴喜庆模样儿的金馃子,二小姐拿着赏人也是不错的。”
颜月卿这才知道锦囊里装了些什么,虽觉得大过年的,送金子俗了点儿,但已经给出去了,总不能再要回来,何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颜玉容接了锦囊,说了声谢谢二哥哥,便带着丫鬟回自己院去了。
看着颜玉容走远了,燕跃才小声道:“少爷刚刚怎么能把自己贴身的东西送出去呢?”
颜月卿:“就一块玉,我看我那桌上的匣子里有好多。”
鹄踊道:“不是多不多的问题,这是少爷贴身戴的东西,府里不少下人都瞧见过,送给二小姐本就不妥,若是再不小心流落到外头去,随便个什么女子拿了,寻到府上来,说是您送的信物,这就说不清了。”
“何况您恩科在即,这时候不好弄出什么风言风语的。”
颜月卿哪儿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前世里,别说这些小配饰了,就算你拿着人家姑娘的内衣说是人送的,大家也只会觉得你死变态,并没有谁真觉得姑娘应该嫁给你。
更何况自己一个男人。
燕跃鹄踊见颜月卿一脸不以为然,虽不好再劝,却也下定决心,要替自家少爷守好东西。
吃完饭出来时天就已经黑了,内城禁烟花爆竹,故而虽是除夕之日,却是四下里悄静无声,唯有万家灯火,点出一派新年气象。
颜月卿回了屋子,又在榻上歪着假寐。许是白日里睡过,虽刚吃完饭,这时也不是很困。没有电视电脑,没有烟花爆竹,没法儿解闷。有心想拿本书来看,可都是“教科书”,不具备打发时间的功效,燕跃找来的话本子,颜月卿看了两眼就丢开了——比前世的言情小说还不如,三言两语就把才子佳人将相红粉的故事讲完了,既不浪漫也不虐心,没意思。
颜月卿也怕灯烛下看书把眼睛看近视了,这年代可没有眼镜,近视就是一辈子的瞎子了,所以也就歇了看书的心,只闭上眼睛,想东想西地想起事情来。
没想一会儿,就隐隐听到外面有欢呼的声音,极短促,像是刚喊了一声就被人给压下去了。颜月卿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便没管,可是不一会儿,又听到了声音,不是一声,还是好几声。
他躺不住了,坐起身来,喊了鹄踊进来,道:“外面什么动静儿,你可有听到?”
鹄踊面色难看,道:“小的听到了,怕是…怕是底下人趁着老爷夫人出去了,在屋里…赌钱。”
一听赌钱,颜月卿来了兴致,穿了鞋就往外走:“走,我们去看看。”
鹄踊急忙跟上,又赶紧叫燕跃找件斗篷来给颜月卿披上,颜月卿走到院里,声音消失不见,他又站了片刻,听得角门那里似有声音,便带着燕跃鹄踊上前去。
三人走到跟前,面前一排平房,俱黑着灯,颜月卿仔细看来,发现其中一间,门缝地下隐隐有光透出来,便上前去,将耳朵贴在窗户上细听。
燕跃鹄踊看见自家少爷仿佛宵小贼子般听人墙角,还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们噤声,干着急却也不能发声。
过了一会儿,见颜月卿直起身来,走到门前,抬了抬脚,哐当一声,把门给踹开了。
他俩急忙上前,见那屋中,果然簇拥着一堆人,围着一张长条案,案上摆着些铜钱还有大大小小的银角子。
四面都点着灯,外头看着一片黑,其实是他们拿了黑布将窗户给掩上了。
此时,见颜月卿神兵天降般站在门口,屋里人惊呆之后,全都跪下求饶。
颜月卿嫌屋里空气污浊,也不进去,只冷声道:“谁是牵头的,出来!”
底下众人一听这话,都将目光转向跪在屋角的一个人,颜月卿看的分明,道:“还不到前面来。”
那人见逃不过,便低着头膝行向前,到了颜月卿跟前,一叠声地磕头求饶:“少爷饶命啊…小人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颜月卿问道:“拿黑布掩了窗户,在屋里点灯赌钱,这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那人磕头磕得更猛,道:“小人鬼迷心窍,下次不敢了。求少爷饶命。”
颜月卿哼了声,道:“今日除夕,府里老爷夫人都不在,你们就想着偷懒赌钱,理该全都打了板子撵出去…”
底下瞬间鬼哭狼嚎。
燕跃斥道:“都哭什么,听少爷说话!”
颜月卿接着道:“不过今日是除夕,我也不想见血,既然你们钱多到来赌,那在场每人,罚半个月月钱。燕跃,去把桌上的东西都包起来,当作证据。”
“至于你”,颜月卿看了看跪在自己脚下的人,道:“多罚半月的月钱。”
“如敢再犯,定不宽恕!”
颜月卿带着鹄踊走了,燕跃上去包了东西,见底下人都还跪着不做声,便踢了踢自己脚边的一个人,道:“还不谢谢少爷,要不是少爷,你们全都得今日滚到大街上去。”
一众小厮立时磕头道谢,也不管颜月卿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