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深夜追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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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苍领了这五十人，一路循着马蹄印往前追，初时还好，可雪越下越大，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就已经看不到印记了。
谢苍勒马，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在了一个分岔路口，这两条路，一边通往五原郡，一边通往云中郡。
他们这次出来，就带了一个斥候，谢苍唤过那人：“点五，你可能判断出贺賴邪他们走了哪条路？”
点五御马上前，拿着火把下马在附近搜寻了一圈，过来道：“旅帅，地上的印子已经完全被雪遮掩了，附近的树干上草丛里也没有痕迹，实在是看不出。”
谢苍颌首，回头道：“大家兵分两路，见到贺賴邪，不论死活，带回阴山大营。”
众人领命，分道扬镳。
谢苍带了二十四人，踏上了去云中郡的路，一行人纵马飞驰，北方的风凛冽砭骨，夹着大片的雪，只往人眼睛里钻。
他们出来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身上穿的还是夹衣，盔甲沾了雪冻得硬邦邦一团，既非冬衣又无雪具，衣服湿寒盔甲僵硬，这么久还没追上，大半是追不上了，况且，都不知道走的路对不对，众人都有些心生退意。
谢苍带头在前面疾驰，这时，突听得点五大叫一声：“旅帅，等等！”
谢苍勒马，身后众人也纷纷停下，只见点五下了马，刺溜一下就滑入路旁低矮的灌木丛，片刻，钻出来，用火把照着，兴奋地朝着大家示意手上的一抹红痕：“叶子上有血，未干，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路。”
众人精神大振，谢苍道：“继续追，他们马匹乏力，不比我们带的是替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点五，你去前面探路，有消息就来回报。”
点五领命而去，众人纵马飞驰。不一会儿，就见点五骑着马迎头折返，大声道：“旅帅，我看见了，就在前面！”
贺賴邪带着十几个卫士往前跑，他打算去云中郡，他记得大閼氏族里有几个子弟在云中郡，可惜了，大閼氏已经死在吴人的刀下了，不然还能由她在中间说合。不过，逃出路上这么艰辛，一个女人，就是一个累赘，他迟早也会把她抛下。
这时，最后面那个单手控缰的卫士突然大喊起来：“单于，快跑，吴人追……”
话还没有说完，一支箭嗖得飞来，从后往前，就把他射了个对穿。
贺賴邪回头一看，天黑茫茫，只影影绰绰看得到似有几十个吴人，只见最前的那吴人男子，一手持弓，一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对准了自己。
贺賴邪立刻狠狠踹了一下马腹，马儿吃痛，往前跑去，不断有箭从身后射来，身后的卫士分成两波，一些回身去挡吴人的袭击，一些继续护着他往前跑。
贺賴邪弓下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防止被流箭射伤。
感觉没过片刻，后面的打杀声就停了下来，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他知道，那几个卫士已经被屠戮干净了。
几人对阵几十人，后果可想而知。
这时，身边护着他的几个人中，一人道：“单于，你先走吧，属下们挡他一挡。”
贺賴邪大声道：“狼神会记得你们的牺牲的！”
说罢，回头一刀刺中马臀，马嘶叫连连，发疯般朝前跑去。
那几个人回身与追上来的吴人士兵缠斗在一处，谢苍眼见贺賴邪要跑，纵马追来，贺賴邪身为单于，骑得是最好的汗血宝马。汗血宝马耐力虽一般，但胜在爆发力惊人，又被贺賴邪刺中马臀，激发了野性，越跑越快。谢苍骑得只是普通的马，见两人差距越拉越大，贺賴邪已经要跑出视线外，谢苍拿过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箭，立起身来，对准贺賴邪，射出一箭。
贺賴邪听闻身后刺空之声，一招蹬里藏身，一箭射空，贺賴邪翻上马来，却又听闻有破空之声，却是又来的一箭——竟是连珠箭。
贺賴邪躲避不及，只来得及略微调正身子，避开了心脏，那箭射入他腹部，贺賴邪吃痛，滚下马来。
谢苍见射中了贺賴邪，驱马上前，待到了近前，却不见贺賴邪的踪影。
此处山路，一边依山，一边是陡峭的山坡，再看地上的雪痕，一道拖擦的痕迹从马下直延伸到坡边——贺賴邪竟自己滚到坡下去了。
谢苍探头往坡下看去，一片片低矮的灌木，如今顶上都挑着白雪，看不出贺賴邪滚到哪里去了。
这时，后面的士兵们也赶了上来，点五上前一看，道：“这么高，贺賴邪怕是都要摔死了。”
谢苍道：“不见尸首，总不叫人放心。”
旁边一个士兵道：“就算没被摔死，他中了旅帅一箭，这天寒地冻的，也该死了。况且我们没法下去，这天黑觑觑的，也不好找，回去禀告了徐将军，叫他派人来寻。”
眼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谢苍上马，正准备带大家回程，却见一个士兵道：“旅帅，发现了这个。”
谢苍接过那士兵递来的东西，凑到火把下看，是一个银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只狼头，背面写着一些匈奴字，他看不懂，想了想道：“这应该是贺賴邪的令牌，也好，我们拿这个回去跟徐将军交差。”
此时另一个士兵道:“旅帅，刚刚那些人头……”
谢苍摆手道：“我不要，你们谁杀的，自己去拿吧。没有人头的，马匹也行，或者搜搜衣服。”
“动作麻利点，我们早点回去。”
底下人欢呼一声，打扫战场去了。
此时军中，论功行赏，所谓军功，便是指在战场上收割的人头马匹等敌人的物资，尤以人头为主。也就是坊间俗语“计首授爵”。
军功一转，便是十颗人头。
乍一听，十颗人头便可记一转军功，实在是容易得很。可等到真正上了战场，才知别说别人的人头，想要保住自己的人头，就已经很是艰难。
提头领赏，难免有心术不正的人抢人头。入伍前就听说过，从前一个甲士趁没人偷偷刺杀另一个甲士，只为抢夺后者手里的人头，还好被路过的火长出手阻拦，并将抢人头的甲士绑起来带回去军法处置。这还是只是被撞见的，没人的地方，这种事情不知道有多少。
不光从别人手里抢人头，一些士兵不惜砍杀平民来充军功。这自然是严禁的，但屡禁不止。所以报人头，要经过层层检验，必须是敌人，砍人头也要技术：脖子要完整砍下，露出喉结，免得用妇女儿童来冒充；要尽量保证头上发髻完整，才好辨认是敌是友是军是民。
不过，砍头并不是军功的唯一计数方式，比如作战时的先锋，只求一路杀到底，破阵后全都封赏，路上的人头不必割，攻城拔寨时的先登也类似。这些位置是极其危险的，便是富贵险中求。
战场上同进同退，形势好，把敌人砍跑了，剩下的时间便是让杀敌的人割头。谓之曰“打扫战场”。一般心照不宣的规则，便是让上级先挑先割，留下的，再让下头人收割。
旅帅及以上级别的军官不能拿人头，以免贪下属的功。他们必须带着手下杀敌，百人队一场战斗砍头超过三十个，军官和队里所有士兵都能升一级。这个难度比单纯砍头更大得多，所以军官升级更慢。
但谢苍此次出来，只带了五十个人，不算百人队，故而若是谢苍想要这十几个人头，也是合乎情理的 。
谢苍不愿要，一是他不想钻律法的空子，二是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谁都不容易，他也不想占这点儿便宜。
打扫完战场，点完人员，只有三人轻伤，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从深夜到凌晨，大家都极是疲惫，谢苍带上众人，策马回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深夜追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