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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月黑雁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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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乌云遮掩,四下一片漆黑。宿雁从梦中惊起,嘎嘎叫着高高飞起。
贺賴邪被身边寥寥十几个护卫护着,艰难地往北边逃去。
原本护卫军是个百人队,为了能从大军围困中撕开条逃生的口子,如今已牺牲地只剩下眼前这些人了。
贺賴邪扫过这十几个卫士,见他们个个身上带伤,有一个卫士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如今只用剩下的手臂控着马缰,兵器早已不知落在了哪里,若是有敌追上来,既无兵也无盾,不过一合之间便可被斩落马下。
那卫士似也知道,紧紧坠在队伍的尾后,并不赶马上前,已是做好了一旦有敌追来,便以肉身为盾,缓一缓敌军的攻势,保卫单于的准备。
这些男儿,在未进护卫队之前,就是有名的健儿勇士,唯有如此,才有资格贴身保护自己。虽只是一个百人队,却个个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如今竟是大多半折在了这里,所剩仅十几人。而想要再培植起这样的人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想到此处,贺賴邪又悲又怒,牙关紧咬,比起宿敌的吴国大军,对于叛变的右贤王又多恨了几分,只怕不能生饮其血,生啖其肉。
正神思不属之际,忽听得队伍里一阵嘈杂,本护着他策马疾驰的卫士们竟纷纷勒马回首,向后张望,贺賴邪也回头望去,这一看竟大惊失色。
后方火光冲天,滚滚青烟直上云霄,他们已经逃了数里地,可那火光在此处都看的十分清晰,虽部分是因为夜黑所致,但火势之大可见一斑。
而那火起的方向,赫然是王庭所在!
匈奴属于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不似汉人,因而单于所住之地,并非是大兴土木所造宫殿,而是择一水草丰美之地,建立王庭,作为统治中心。
除了单于居住,日常议事之外,王庭之于匈奴,比皇宫之于汉人,更多了一项祭祀的功能,匈奴人在此祭祀天地,祖先和鬼神,是心中一片圣地。战事败了不要紧,只要王庭还在,总有卷土重来之日,可王庭让人给烧了,相当于毁了民众心中的信仰,失了集合民心的承载,那便是将所有根基连根拔起,不再留一丝回转余地的狠毒之举。
贺賴邪直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还未回过神,便向外喷出一口血来,在身边卫士的惊叫声中,倒下马去。
乌独看着昔日威严庄重的王庭如今正笼罩在大火之中,毕剥之声不断 ,火势熊熊,就连空间都似乎烧的扭曲了起来,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他是上一任单于的第三子,匈奴人王位传承,不讲究汉人的立嫡立长,大多靠武力说话,如今的贺賴邪,当年只是老单于的第五子。老单于死后,贺賴邪当晚就发动兵变,杀了大王子二王子及其党羽,以雷霆手段震慑住了其余的一干王子,顺利接管了王位。而由于乌独当时降得最快,也是活下来的王子里最为年长的,贺賴邪便将其封为右贤王,主管西部的草场牧场。
乌独虽留下命来,且还有了富贵权势,但日日不得好眠。惨死在兵变中的二王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看着哥哥在自己眼前尸首分离本就痛苦,加上新单于贺賴邪又将他封了右贤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诚惶诚恐。贺賴邪根本不信任他,属地里不少臣子都是他派来的人。而他原本的人手,不是死于贺賴邪即位后的大清洗,就是失望于他的叛降,改投贺賴邪。至于剩下的几个年幼的弟弟,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右贤王的位置。贺賴邪封他这一招,既得了善待降臣的好名声,又将他立为无形的靶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他在匈奴的处境,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没人知道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当吴国的使者联系上他的时候,他基本上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作为内应,里应外合。
可如今贺賴邪并没有死,反而逃了出去,一想到他刚愎暴戾的性子,不知道自己还会遭到如何的报复。而吴国的主将刘裕竟不顾自己的劝阻放火烧了王庭,他们是汉人,不懂王庭对于匈奴的意义,可自己骨子刻着的血脉里流着的,都是匈奴的狼纹啊,一想到狼神的降罪,让乌独从内到外,不用自主地颤抖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几个吴国的士兵喊了起来。
乌独一惊,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因为深夜的缘故,所以一开始没能发觉。
“什么?这才十月,竟然下雪了?!”刘裕深深蹙起了眉头。
与匈奴作战,春夏秋皆可,唯独冬季不行。北方的天气,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来来自中原的士兵不能适应这样的天气,二来盔甲兵器极易冻住,无法穿戴,三来大雪封路,粮草辎重运行受阻。而匈奴人在这种天气却大有优势,不但土生土长适应这样的天气,而且他们惯用骑兵,擅长游战,一旦潜进草原深处,又被大雪抹掉痕迹,极难追踪。
此次对匈奴出兵,九月从阴山大营出发,到阴山脚下已经九月半,为怕大雪,故而几次出兵,都力求速战速决。后来军中有人想出这离间之计,联络乌独商议叛降,多花了十几日。本以为今日能攻下王庭,将贺賴邪首级收入囊中,可王庭攻下了没错,却叫贺賴邪逃了。
天降大雪,想要派出斥候寻觅贺賴邪的踪迹都成难事。
真是奇怪,十月份的天气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难道……刘裕扫过在大雪中火势略减的王庭,莫不是这匈奴人的王庭真有什么古怪?反正自己此次出来,攻下王庭也是大功,逃了一个贺賴邪,也不算什么。想到此,刘裕大声吩咐伯鸭官道:
\"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这时,旁边有人策马上来,正是右军主将徐任飞,道:“刘将军,可否要派人出去追那贺賴邪?”
刘裕摆摆手:“天降大雪,抹了马蹄印,贺賴邪身边又有人护着,怕是不好找。”
徐任飞道:“可就这么让他跑了,实在是不甘心。”
片刻,徐任飞又道:“不如,我派两个人出去找找?”
此次出剿匈奴,黎川王让刘裕做了主将,徐任飞任先锋。两人一个出自中军,一个出自右军,虽素日里有些竞争,但刘裕一直觉得徐任飞头大无脑莽汉一个,故而也不是特别防备他。
如今听他在这恶劣情况下依旧想去追贺賴邪,倒也不觉得他是想抢功,不想抹了他的面子,毕竟此时他虽为主将,但实际两人平级,因而大方道:“你既然想去找,那就派些人去吧。我们大部队先回。”
徐任飞领了命,去右军点了半个旅的人,吩咐旅帅:“谢苍,此次出去,若是找到贺賴邪,不论死活,一定给我带回来。”
那叫谢苍的旅帅单膝跪地道:“末将领命。”
徐任飞扶起谢苍:“去吧。”
看着五十个男儿绝尘而去,徐任飞带上其他右军的人,跟在刘裕的中军后面,朝着阴山大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