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5、第二章 最初的青涩岁月（一）

　　（一）周一早上，程圣昕忐忑地走进教室，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坐在那低着头看书的顾念。她径直向自己的座位上走去，带着几分忐忑用眼睛的余光瞄着他。看上去，顾念一直在认真的学习，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这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程圣昕坐了下来，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许多字和公式，其中有一些，还用红颜色的笔特意标注。

　　一股暖流从心里荡过，程圣昕忽然觉得这个笔记本好沉重。他一定是去过了，一定在阶梯教室等了自己，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一小时或是两个小时，还是更久。总之，自己的失约才造成他把这个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的。

　　她心里感到十分遗憾和愧疚，想拍拍顾念的椅子，跟他说声“对不起”，可是举起的右手却一直没有勇气落下去……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班主任老吴也到了教室。他后面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子恒。

　　“同学们，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他叫林子恒。从今天起，他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学习和生活了，希望同学们能够多多帮助他。”班主任郑重地说道。

　　林子恒挺拔的站在那里，底下就开始有同学窃窃私语了。尤其是女同学的反应比较强烈，“天啊，这也太帅了。”瞬间，顾念一半的粉丝就移情到了林子恒的身上。

　　也难怪大家惊叹，林子恒，一米八六的身高，皮肤略黑，有着乔丹的身材和花泽类的相貌。造物者有时竟如此神奇，能把花美男和运动男完美的结合，而且融合得毫不做作、恰到好处。

　　林子恒不论是在原来的初中还是高中，都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引无数女生竞“折腰”，到了学习氛围浓重、帅哥稀缺的一高，肯定也是抢手货。

　　他被老师分配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即使是这样，也没能掩他的光芒，他的到来，使顾念男神一只独秀的局面变成了两人的平分秋色。

　　本市共有三所高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高是祖国的花朵，二高是婚姻介绍所，三高是流氓的团伙。

　　林子恒就是从三高转学过来的。自从他进入到五班的第一天起，程圣昕就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迟早得惹出点事来。

　　不过林子恒近期的表现还是令她非常满意的，起码一点也没露出来他的本性。虽然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上课仍认认真真地听着，下课就出去锻炼，已经两周了，班上竟然一个男同学也没被他打过。程圣昕也曾一度怀疑他变了性格，打算一心向上，但很快他就向她证明了一条千古不变的真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开学还不到三个月，不知是哪位同学受了什么样的刺激，当然极很有可能是失恋，所以把全校据他所知的，所有早恋同学的名单列了出来，并且明晃晃地贴在了主楼的正门上。在这一高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新鲜事儿，也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当教导处李主任发现这张名单贴在那的时候，气得暴跳如雷，放出话来，“一定要好好教育这位头脑有问题的同学，而且在名单上的学生，如果早恋情况属实，也绝不姑息，一并严肃处理。”

　　这件事一出来，全校一片哗然，名单上的同学们，个个自危。

　　程圣昕的大名也赫然印在这张榜单上，她跟顾念作为学校里“响当当”一对，排位还不低，名次比她期中考试时的成绩可高多了。

　　她知道后，极其的郁闷，心想：这本来莫须有的事，又把我牵扯了进去。被老师批评一顿也就算了，还能顶得住，最怕的就是找家长，要是让爸爸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对我得有多么的失望，真不敢往下再想。

　　以班主任多疑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要不要主动去跟他澄清是她的第一反应。但是名单之中五班的人数还不少，班主任刚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顿，肯定还在气头上，能相信自己说的话嘛，这时候去绝对是自找苦吃。程圣昕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

　　正在程圣昕犹豫之际，林子恒帮她暂时解了围。

　　教导主任花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名单的作者，竟然一下子就被林子恒挖出来了，而且还被他狠狠地痛打了一顿。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据说脸肿得很高，最近都开不了口说话。

　　现在，班主任收拾林子恒才是当务之急。

　　“你转来一共也没一个月，就把同学打了，知道这是多大的错误吗？”

　　“不知道。”林子恒一脸不屑地说。

　　“打人按照校规，最重处罚是要被开除的。”班主任老吴说道。

　　“这么严重，早知道这样我不打他好了，老师，我可不想被开除。”

　　“这还像句人话，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打他。”

　　“不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呗。”

　　“那你看我顺不顺眼？”

　　“还可以吧。”

　　“你这意思，要是哪天看我也不顺眼了，还要打我，是不是？”班主任被气得满脸通红。

　　“那得看您干什么了，您要是没干什么我看不顺眼的事，我也犯不上打您啊。”

　　“你，你，你…..”班主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林子恒的鼻子，正要发作。

　　“老吴。”李主任推开了门，“跟我来一下。”

　　“在这给我呆着，等我回来再收拾你。”班主任说完，跟着李主任出了门。

　　五分钟之后，班主任回来了，整个人缓和了许多，像受到了洗脑一般。他对林子恒说：“李主任说了，念你是初犯，还算检举有功，这次就记过处理了，胆敢再有下次，绝不饶你，一定得退学处理，回去吧。”

　　林子恒哼着口哨，在同学们的惊讶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李媛媛、程圣昕和林子恒一起在食堂吃午饭。李媛媛问他：“你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乱写。”说这话时，林子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圣昕，含着凌厉的光。

　　李媛媛没注意看他，只是托腮自己小声嘀咕，“这个人也真是，弄个破榜确实是挺不符合实情的，把顾念和程圣昕写成了一对，我天天跟昕昕在一起，他俩根本没什么事的，一周说话都不会超过三句。不过，这关你什么事呀？”

　　等她把头扭过来时，林子恒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食堂的出口处，一个黝黑的身影，正摇摆着霸气地向外走去……

　　程圣昕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了两年前的林子恒。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初中，也是同一个班级。程圣昕是班长，林子恒是体委。虽然同是班干部，但是两人接触甚少，因为对林子恒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程圣昕倒不是看不起，只是觉得实在丝毫没有共同语言，正如同夏虫不可语冰一样。

　　但是不久后，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关系。

　　初一那年的冬天，天气异常的冷，雪也下得出奇的大，一片白茫茫覆盖了整个北方。每个人在外面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笨重得像大熊一般。

　　程圣昕骑着她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慢慢地在铺满白雪的道路上前进。在这场大雪之前，下了小半天的雨，又遇晚上降温，最底下的那层水，全都变成了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这种路，在北方的冬天是最让人们头疼的。一不小心，摔个人仰马翻是极正常不过的事了。

　　学校五点钟放学，可是天色已经黑了，凛冽的北风吹得雪花漫天飘洒，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程圣昕晃晃悠悠在冰雪路面上骑着自行车，在她前面的不远处就是一个大的下陡坡。

　　这是她每天上学和回家的必经之路，程圣昕对路况可谓了如指掌。这种接近45度角的下坡，平日里天气晴朗的时候骑起来，简直如过山车一般畅快。可现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无疑是颗定时炸弹，所以快到下坡前，她准备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子走过这个危险的陡坡。

　　可是谁曾想，刚要下车的时候，车胎被雪下面的冰块硌了一下，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右一偏，连人带车从坡上滚了下来。“梆”地一声，她的头重重的撞到了坡下路口的树上，鲜红色的血液在白雪中渲染开来，如红莲绽放，而程圣昕整个人也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身处灯火通明的医院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子恒高大的背影。

　　“没摔死你，算你命大。”这是程圣昕醒来后听林子恒说的第一句话，还配着一副他爱搭不理的表情。

　　程圣昕浅笑而不答，一是没有力气，二是心底突然对这看似冷漠的男生有了新的认识。她知道自己摔倒的地方离医院有多么远，她知道那条路晚上五点以后不允许通车，她知道他是拼了命才把自己送到医院来的。她知道有些看似冰冷的人，却有颗无比炽热的内心……

　　打那以后，程圣昕和林子恒开始是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骑车回家、一起在课间打球、一起出去吃饭，但从不在一起学习，因为林子恒始终是一道题也不愿意学，程圣昕也不强迫他。

　　谁说只有做好学生才是唯一的出路，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职业也五花八门，做什么都能混碗饭吃。程圣昕觉得，做人，始终是随心才好，自己就总是背了太多的包袱。可是天性使然，极难改变。

　　可是这次在高一五班重聚，程圣昕却觉得原本洒脱、自在的林子恒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感觉他怪怪的，时不时地，就会用很厉害的眼神，盯着自己，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样，再一瞥去，他的目光又随意的落在别处，问他时，却又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