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4、 第一章 在年少最失意时遇见你（四）

　　（四）一高实行封闭式教学，按照学校的规定，所有的学生必须住宿，统一管理。高一的新生，每两周允许回家休一个周末，今天是周五，正好是回家的时间。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刚响起，同学们就背着书包飞奔而出，像一只只欢呼雀跃的小鸟离开笼子一般。

　　程圣昕心里琢磨着顾念的“六点之约”，所以当同学们走了大半之时，她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前面已经没有顾念的背影，他肯定是离开了。他能记得今天晚上的约定嘛，要是我去了，他没在怎么办？我会不会很丢人，干脆不去了？可是他说过要帮我讲物理，要是真的能对我的物理成绩有帮助，名次肯定会提高很多，妈妈也会很高兴的。

　　她脑海里的天平左右摇摆，总也拿不定主意。

　　“程圣昕，你看谁来了？”李媛媛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一看，李媛媛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剑眉星目，皮肤略黑，满身的活力。

　　“林子恒，怎么是你？”程圣昕不禁喜出望外。

　　林子恒是程圣昕的初中同学，两个人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本来是没有什么共同点的，但后来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最好的好友。所以程圣昕见到他，兴奋得要命。

　　“程圣昕，你也太不够哥们意思了，闷声地跑这来，也不知一声，害得我找了你好久。”林子恒的话语中半带责备。

　　“哎，事出有因，回头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的呗。”

　　“门卫查得很严的，你不会是又用了非正常的方法吧。”程圣昕特别了解林子恒，知道他一身的痞气，所以这样问他，并下意识地思索着他是跳进来的，还是押着某个“人质”进来的。

　　“你看，这是什么？”林子恒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胸卡。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高一五班—林子恒”，胸卡的样式和质地跟学校里发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天啊，你也来五班了？”程圣昕有种掩示不住的喜悦。

　　“不用回头慢慢解释了，今天就跟我说说，中考考完之后，你到底藏哪去了？”他边说着，边拉起程圣昕的胳膊就往外走，“今天我做东，咱们仨找个地方叙叙旧。”

　　碍于之前顾念的那个约定，程圣昕本想拒绝他，但是李媛媛在，她又不方便说实话，一时间还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结果，半推半就地被林子恒拉到了饭店。

　　这是一家烤肉店，他们到时正值晚饭的时间，里面坐满了客人。不过老板似乎跟林子恒很熟，很快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

　　“你们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林子恒说道。

　　“你们点吧，我很少来饭店吃饭，也不知道该点什么。”程圣昕说道。说完，她抬起左手看了看表，正好是六点，不禁蛾眉微蹙。

　　李媛媛倒是很不客气，点了一大堆她爱吃的。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各种肉类、香肠还有地瓜片等等，烤起来，香气四溢，让人垂涎三尺。

　　闻着飘来的香气，程圣昕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跟着他们一起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我妈不让太晚回家，咱们今天晚上算是重逢小聚，哪天我请客，再好好聊聊。”

　　“你急着会情朗呀，吃个饭跟赶着投胎一样，看几百回表了。”林子恒盯着她说道，言语间毫不客气。

　　程圣昕的心事算是被他说中了，登时满脸通红，立即反驳道，“别瞎说，我妈真的不让我太晚回家，会挨骂的。”

　　“程圣昕，等会儿我陪你回家，我跟阿姨解释，就说你帮我补习了，她一定能原谅你的，别着急，慢慢吃吧，可好吃了！”李媛媛的嘴里全都是肉，说起话来显得含糊不清。

　　程圣昕有心事，吃得心不在焉，忽然，“啪”地一声，她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掉在地上，立刻摔得粉碎。碰巧一群人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

　　“小丫头，你找死呀，玻璃茬子崩了我们大哥一身。” 其中一个流氓样子的年轻人说道。说完，他委下身去，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为首那个人的裤子几下，以示殷勤。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程圣昕赶忙道歉。

　　“下回长点眼睛，毛手毛脚的。知道我大哥是谁嘛，孙老二，方圆百里顶顶有名，警察见了都得让三分呢。” 流氓借机拍着马屁。

　　孙老二得意洋洋的站着，似乎很喜欢手下在外面这样吹捧他。无意间，他瞄了程圣昕一眼，不禁眼睛一亮，然后慢慢推开年轻人，向前迈了一步，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这小妞不错啊。”

　　程圣昕受辱，赶紧用手推开他的手臂，“请你放尊重点！”

　　“脾气还挺大，有性格，爷喜欢。”孙老二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搂住程圣昕。

　　“你滚开！”林子恒的声音暴怒而粗沉。

　　这时，孙老二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人，他的目光越过程圣昕，看到了她身后的林子恒。

　　“跟着男朋友来的呀，怪不得这么嚣张，不过在我这，任谁都没有用。”说完，他一把将程圣昕拉到了怀里。程圣昕马上拼命反抗，无奈力气相差太多，一点也动弹不得，只得不停的喊叫，惹得吃饭的客人都向这边张望过来。

　　林子恒见状，二话不说，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对着孙老二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孙老二练过几年武术，有些身手。见东西向自己而来，反应迅速，一把就抓住了酒瓶。林子恒赶紧松手，兔起鹘落间，又拿起第二个酒瓶向他砸去。孙老二见另一个酒瓶向自己袭来，不得不放开程圣昕，用另一只手去接。

　　这样一来，程圣昕马上就脱了身。林子恒把握时机，又拿起桌子上的烤肉蘸料向孙老二的脸上扬去，另一只手拉过程圣昕，说道“快跑。”

　　蘸料是一种红色的带有辣椒的粉末，经林子恒这么一扬，正好在孙老二面前散开。虽然他有些功夫底子，但也无法抵挡这么多粉末的飞散，还是有一小部分进了他的眼睛。他辣得眼泪直流，双手不住地揉着眼睛。“给我抓住这个小兔崽子，狠狠地打！”

　　“是，大哥。”流氓小弟们一起应和着，顺着林子恒和程圣昕的方向追去。

　　林子恒拉着程圣昕在前面一路狂跑，后面孙老二手下的一群人紧跟着穷追不舍。为了躲开他们的追捕，林子恒和程圣昕不停地穿胡同、进小巷，东拐西绕，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躲进了一家饭馆的后厨。

　　这家饭店的老板似乎有意帮助他们，见他们急匆匆的跑来，不远处跟着一伙人，知道肯定是有事情，便把贮藏室的门打开了，让他们躲了进去。然后，又把门飞速地关好。

　　那群流氓发现他们不见了踪影，又找了几圈，最后只得悻悻而归。

　　“出来吧，他们走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饭店老板说道。

　　程圣昕被林子恒从贮藏室拉出来的时候，感觉外面十分的刺眼。待她适应了灯光之后，才发现林子恒的身上狼狈不堪，衣服、裤子上面全是污渍，脸上也蹭得黑一块、青一块的，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李媛媛也不知道哪去了，不晓得她会不会有危险，程圣昕心里不住的担忧。

　　经过这一番折腾，手表上的时针已指到了数字九，程圣昕不知道顾念是不是还在阶梯教室等着她。可是自己现在这副邋遢的样子，书包也弄丢了，对那群流氓的追捕还心有余悸，她没有地方可去，只能选择回家。

　　与时同时，郊区半山的别墅群里，其中一家灯火通明。璀璨而又明亮的吊灯悬挂在大厅的正中央，天花板和厅内布置了许多绿色植物和鲜花，盎然的生气四处飘荡。

　　一时间厅里人头攒动，到处穿梭着绅士和淑女的身影，所有的人都衣着靓丽、举止高雅，人们拿着酒杯或食物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话。

　　这是何昱菲十六周岁的生日晚宴。

　　何首礼，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就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十六岁的生日，怎能不隆重。

　　“菲菲，开始吧，都九点了。”何首礼轻声的劝道，“爸爸的好多朋友都来了。”

　　这话说得虽然极其简单，但何昱菲却明白它的轻重。本来原定八点开始的晚宴，因为自己要等一个人，已经推迟到了九点。爸爸是当地的名人，朋友也都非泛泛之辈，非富即贵，很多都是政府的要员和商业的精英。一个小时的等待，已经给足了爸爸面子。

　　“开始吧。”她淡淡的说道。

　　何昱菲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花边长裙慢慢走到会场中心，脖子上带着一颗硕大的钻石项链，简单而华贵。乌黑的秀发全部盘起，在后面做一个公主式的发髻，戴着红色的玫瑰花式样的头饰，典雅又高贵，有如落入凡间的精灵般美丽。

　　在同一个时刻里，两个年纪相同的女孩，际遇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犹如公主般高高在上，另一个像丑小鸭一样潦倒失意。也许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天意。可命运之轮刚刚开启，谁也不知道它未来的轨迹，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学校里，看门大爷在走廊里吆喝着，“有人吗？没人关灯了。”顾念听到声音，赶紧钻到了桌子底下，大爷没有发现他。他成功地把自己隐匿在了漆黑的教室里。

　　大爷走后，顾念独自一人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买了双份的肯德基套餐，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程圣昕的。整个晚上，两份他都没有打开。

　　他坐在那，反复地翻看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了许多物理公式和学习方法。他想象着，把它送给程圣昕时她的表情。一个晚上，他一直都只是在想象。

　　与此同时，高一五班的教室顾念的书桌中，方方正正躺着一张粉色的贺卡。上面端正地写着两行小字：“今天是我十六周岁的生日，欢迎来我家参加晚宴，不见不散。何昱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