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3、 第一章 在年少最失意时遇见你（三）

　　（三）除去顾念为她带来的烦恼需要分神外。进入高中后，程圣昕可谓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去。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的灵透劲儿在中考失败后，似乎仙去了。有一段时间，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搞不清楚一个悬挂的小球所受摩擦力与重力的真正数值。

　　程圣昕一度也觉着使劲研究这个小球到底受了多少的力，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她长这么大，每天走在地球上，从来也不算计自己受到多少摩擦力，也确实没有摔倒过几回，但老师和制定教育大纲的学者们似乎不这么想，非得让莘莘学子们在“苦海”中煎熬。

　　为了排遣自己在学业上的失意，她经常拿出喜爱的《红楼梦》出来读一会儿。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这段《枉凝眉》她百读不厌，每次读起来都替他们叹息， 黛玉是真性情的，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只有她不劝宝玉读书、不劝他考取功名。

　　人生存的最高境界，就应该是由着性情洒脱的生活，对待只有一次的生命，最尊重它的方式就以最自然的形式展现。

　　这个道理虽然几乎人人都懂，但古今中外，真正能够做到逍遥自在、超然物外的又有几人。程圣昕叹着气安慰自己说：“乌龟为什么爬得那么慢，因为它背着个重重的壳。”

　　当然，那时这本书作为大纲以外的无用书籍，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在手里。于是，程圣昕给它包了个漂亮的书皮，上面还用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大字：数学题典。因为只有数学题典才能跟这部鸿篇巨著的厚度相匹配。

　　可不久，这本数学题典差点给她惹了场大祸。

　　一日，模拟测试正紧张的进行着。同学们全部低着头，齐刷刷的笔耕不辍，教室里除了“哗哗”的写字声，安静极了。忽然，“嗙”的一声响起，把大家惊了一跳。

　　顿时，所有的目光全聚集到了声音出自的地方——程圣昕的座位。监考老师也闻声，快步从另一侧走过来。

　　程圣昕最心爱的“数学题典”掉到了地上，并且呈现打开状，所谓的题典里面一个数学公式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想起身去捡，可是望见老师那严肃的神情，便怯懦了。

　　只好一动不动呆呆的坐在那，像一只被猎手抓住的兔子，无声的准备任人宰割。虽然表面上她看着很平静，但心里却波涛澎湃，学校里有规定，不许随便带课外书，何况这还是在考场上，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老师走到她的身旁，先是用恶狠狠的目光斜觑了她一眼。潜台词基本是：有你好看的，等着我收拾你吧。然后他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书，只顺手翻了几下，随即什么都明白了。作为一个任教20多年的老教师，学生们这点雕虫小技，他见得太多了。何况，程圣昕这招瞒天过海也并不高明，属于最简单的小儿科式障眼法。

　　“你给我站起来。”老师盯着她大声呵斥。

　　程圣昕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大难临头了，非得被老师狠狠的K一顿才能完事。她低着头，颤颤悠悠的准备从座位上起来。可是前面一道黑影瞬间遮过来，挡住了老师的大半个身子。

　　“老师，我错了，再也不带课外书来学校了。”顾念清朗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程圣昕愣了、老师呆了、同学们也都被搞糊涂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四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圣昕很快反应过来顾念在帮她“扛雷”。这本“数学题典”掉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他们两个人的座位之间，说是她的可以，也很有可能是从顾念的书桌里掉出来的。现在顾念已经站出来了，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能再说话了，否则这件事将越描越黑，更加难以解释。

　　监考老师显然也很吃惊，他原本以为这本书笃定是程圣昕的，没想到顾念站起来了。本心而论，从这本书掉落的位置上看，也极有可能是他的，现在人家已经主动承认，还积极的认了错。即使是他想帮人顶罪，对于副市长家的公子，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很多事，聪明人的最聪明做法就是糊涂一把。

　　“看在你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下不为例。”老师也重重地说了一句，但分贝比起刚才那句“你给我站起来”低了一半都不止。

　　程圣昕原本要遭受的一场惊涛骇浪被顾念的一句话就给化解了。有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人低头。

　　打那之后，程圣昕会时不时的抬起头，悄悄地看前面那个硕大的身躯，就在听课的时候，也偶尔会用余光扫一下。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有些在意。但顾念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依然是那副样子，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就和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打打闹闹。看见程圣昕，也和以前一样，经常还以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

　　转眼间已进入深秋。北方的风大，地上的被卷起的沙土弥漫在空中，伴着片片吹散的纷飞落叶，只让人感觉到昏黄和压抑。让程圣昕更压抑的是卷纸上的分数。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程圣昕考得非常不理想。全班55个人，她考了28名，正好一半，不上也不下。纵观各科成绩，主要是物理拉了分。满分为100分，她才得了不到50分。“要是能达到及格线，估计进班级前十五是没什么问题。”程圣昕自己边看卷纸边心里盘算着，“这个物理，怎么学起来这么‘无理’，平时就属它花的时间多，但成绩怎么就是上不来呢。”

　　“物理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几个公式而已，就像窗户上的纸，被捅破了，里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顾念的声音在程圣昕身后飘荡。这些话，说得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程圣昕不禁吓了一跳，快速回过头来拿眼睛斜倪顾念。心想：他不是坐我的前面嘛，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而且，他站在身后也不知道多久了，是不是把我的卷纸全都看到了？

　　哎，估计是，程圣昕继而回过头来，看着卷纸上的一堆红叉，顿时满脸羞愧。

　　见她转过脸去不说话，顾念也不在意，只是慢慢低下头来，俯在程圣昕的耳畔，轻声的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六点，我在阶级教室等你，不见不散。”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男生像顾念现在这样如此贴近她。他的唇，应该距离自己的面颊不过三公分，虽然只说了几秒，程圣昕的身上却像有股电流涌过一般，心脏突突地加速，脸上也莫名热辣辣的紧张。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顾念说完，便若无其事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程圣昕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忍不住用双眼四处张望，生怕别人发现刚才的那一幕。她的双眸刚划过教室门口，就看见了走廊里杏眼圆瞪的何昱菲。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

　　自己原本和顾念没什么，清清白白的，结果这回被人逮着了个耳鬓厮磨，估计现在怎么解释也没人信了。因为解释就是掩示，掩示就是有故事。

　　“你找顾念啊？”李媛媛响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对视的僵局。

　　门外的何昱菲将仇恨的视线慢慢挪开，面无表情并骄傲地对着她轻微点了点头。

　　“顾念，有人找！”李媛媛的声音特意地提高了几个分贝，声音大到教室里的同学们大半都能听得见。

　　顾念见到门口的何昱菲，略微迟疑地看了一眼，还是走了出去。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真是有缘分二字在里面。何昱菲是他的发小，也是他的初中同班同学。她从小就喜欢他，念书也一直跟顾念在一起，早早就猜到了以他的成绩，正常是可以稳稳当当的考进一班，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拼命地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和顾念在一个班级里上高中。

　　结果，何昱菲如愿地考进了一班，顾念却因为生病发挥失常分到了五班。她以前所有的努力不过都是背道而驰，弄得现在，她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李媛媛，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不像你的风格呀。”同样站在门口的同学孙智嘲笑地说道。因为李媛媛花痴顾念在全班已尽人皆知，大家都知道她最讨厌的人，就是那个成天惦记着顾念的何昱菲。

　　“你懂什么，就你那点智商都不配给我提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李媛媛不耐烦的对孙智说道。

　　说完，她转身朝向程圣昕，带着一脸鄙夷神情说：“这个何昱菲，仗着家里有点钱，自己有两分资色，一天到晚缠着顾念，对别人连个正眼都没有，我顶看不上她。”

　　“算了，别和这种人计较。”

　　“我当然不计较了，不过这回要让她好看，让她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怎么？”

　　“等着看好戏吧。”李媛媛没回答，却自己忍不住地捂着嘴乐。

　　程圣昕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孙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李媛媛，你这招借刀杀人也太狠了。一班这大美女非得被‘小静’狠狠K一顿不可。”

　　程圣昕瞬间全明白了。‘小静’是一班的班主任，在学校里号称“女魔王”，她手底下的学生，全部被她实行“变态管理”。

　　一班的班规极严，简直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比如男生和女生除了必要的日常学习接触外不许讲话，女生只能留齐耳短发，中午不可以回宿舍休息，平时不可以去其他班级等等……总之，条条班规都非常严苛，而且不论是谁触犯了任何一条班规，都要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连校长的儿子也别想例外。因为她就是靠身这样的管理，才多年稳座一班的班主任，培养出一批批清华、北大的学生的。

　　所以，这次何昱菲被老师抓到她跟外班的同学接触，竟然还是男生，回到班里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程圣昕猜测，李媛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小静’上楼了，所以才特意喊顾念出去，目的就是想让‘小静’撞见何昱菲和顾念在一起。

　　想到这，她不禁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回何昱菲对自己的误解恐怕要更深了，难道这就是天意，有些人注定相遇便要成为仇敌。

　　顾念从外面回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快速地塞到了书桌里面。下一堂课要开始了，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等待着老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