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2、第一章 在年少最失意时遇见你（二）

　　（二）军训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同学们都以极大的热情盼望着将要举行的军训晚会。因为在这天晚上，大家可以脱下戎装，换上心仪的衣服，展现自己独有的一面。有表演才华的同学们更是跃跃欲试，想在新生们中展示自我、崭露头角。

　　“你报名表演节目吗？”李媛媛问。

　　“不了。”

　　“你不是歌唱得很好嘛，我记得以前听你们班的同学说过。”

　　“最近嗓子不舒服，还是算了。”

　　就这样，以往平日里素爱表现的程圣昕放弃了上台展示的机会，选择默默地做一个观众、一个看客、一个不愿意被大家注意到的人。

　　墨菲定律显示：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却越容易发生。程圣昕虽然没有走上台前，也依然成了那场晚会上最夺人眼球的人物之一。

　　站在台上的“段誉”同学确实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举手投足带着实足的星范儿。以至于大部分女同学们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不自觉地挤到前面，想近距离接触一下心目中的偶像。

　　在这个问题上，李媛媛同学靠着她那硕大的身躯，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那些被她挤在身后的女生们虽愤恨，却也无力和这样一个有着与“猪八戒”类似的皮囊作斗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窜再窜地拱到第一排，然后在一个极佳的位置牢牢站定，稳如泰山般屹立不倒。

　　作为好友，程圣昕没有躲过她的“恩惠”，一路被生拉硬拽，竟也排除万难，跟她并肩站到了第一排。

　　“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爱意宽大是无限，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不得不说，Beyond的这首《真的爱你》在“段誉”同学的倾情演绎下，在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氛围里，显得犹为动听。

　　在他的歌声中，程圣昕不自觉地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个终日忙碌不停却依旧无怨无悔付出的母亲，她虽然偏爱弟弟多一些，但是也给足了自己应该得到的爱。

　　每天早上，她天不亮就起床，为一家人准备早餐。多少个闷热难以入睡的夏夜，她静静地坐在床边，顶着大汗淋漓给自己扇风；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几年也不添置一件新衣服，内衣也是补了又补，满腔的心思全用在了这个家里，用在了她们姐弟俩的身上。照片里的她年轻时是那么的风姿绰约，可现在才四十出头的她竟然有些驼背。好些感人的往事在程圣昕眼前如剧幕般闪过，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不争气，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负担，在歌声的渲染下，她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一曲终了，主持人从“段誉”同学的手中接过话筒，铿锵有力的说道：“刚才，顾念同学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台底下应和的热浪回声震天。

　　主持人又不疾不徐地赞叹道：“第一排的同学都听得哭了，实在是……”

　　主持人的话音还未落，顾念竟然从表演台上跳了下来，站在了程圣昕旁边。这时，镁光灯的方向突然一转，从台上射到台下，不偏不倚，刚好对准第一排满脸泪痕的程圣昕和她旁边的顾念，他的左手正在帮她轻轻拭擦泪水。

　　一时间，整个会场的眼光都投向了他们。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无地自容。瘦小的身躯似乎抵挡不了后面众目睽睽和窃窃私语，那一刻的她，只想逃离，却不知该逃向哪去。

　　程圣昕和顾念相好的谣言就是从那是兴起的，而且同学们喜欢把它拿出来反复谈论，似乎百聊而不厌、日久而弥新。后来，关于他们两人的关系版本有很多，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大家能达成一致的是：不觉得他们这一对能修成正果。

　　也难怪大家如此猜测。在自古门当户对的价值观里，程圣昕和顾念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顾念的父亲现在的职位是副市长，据说很快就要转正了。母亲是全市最著名的律师，主要负责经济类的案件，她虽然没有行政职称，但挣钱速度传说堪比山西的煤老板。顾念是家里唯一的独子，从家世到样貌再到才学，都无可挑剔。相对而言，程圣昕一个借读生，在这里无名得像只蚂蚁，以至于无意中被人踩到，都不会呻吟，也不会被发觉。

　　在中考中，顾念顶着近39度的高烧完成了全程考试，所以影响了成绩的发挥，以几分之差进了平行班，又不肯让家里特意找人让他插班。否则，他笃定不会跟程圣昕进入同一个班级，并且坐在前后座。

　　老师的势利让程圣昕极度的气愤，顾念1米80的身高竟然坐在她的前面，而她却刚刚只有1米65。那硕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视钱不说，还总不断让她想起同学们的嘲笑，“就那个借读生还和顾少爷好，哼，笑死人了。”

　　但那些气愤只是藏在她的内心深处，犹如受了海难的沉船，静谧的躺在汪洋大海的底部，无法抗争、没有诉说，任凭别人随意的猜测、遐想。所以，程圣昕表面上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不出来她有一丝的不悦。

　　顾念的家世大家有目共赌，老师也不是傻子，肯定会变着法儿来拉拢市长家的贵公子。安排个前排的座位，不就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嘛。当然，老师也不难想到，以他的身材坐在前面，一定会影响到后面的同学，那就只能让个别同学做出让步和牺牲吧。最后，老师选中的是她这个“名份”不全的借读生，谁让你来的时候就低人一等呢？二等公民享受不公平的待遇，这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对于坐在顾念后面这件深受委屈的事儿，程圣昕忍了，可是竟然有人忍不了，还因为此事专门来找程圣昕的麻烦。

　　程圣昕根本没听说过何昱菲的名字，以至同学向她转告说“何昱菲找你时”，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愕然。在脑海里检索了半天这个名字，最后搜索记录显示的是“毫无印象”。在同学反复的劝说之后，她才恹恹地起身，慢慢离开座位，缓缓向门口走去。

　　门口站立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其中一位身材高挑、肌肤胜雪、红口白牙，脸上荡漾着年轻的生机，活脱脱的青春美少女。另一个也是瘦高身材，但长相就没那个出众了，可她一双细细的丹凤眼，显得犹为聪慧。

　　“你就是程圣昕？”长相姣好的姑娘首先发话。

　　程圣昕点点头，话都没有说，然后眼睛直直地呆望着对面的两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个姑娘似乎有几分愠怒，一副恶狠狠的态势，正待张口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那个“丹凤眼”拦住了。“走，咱们去个僻静点的地方说话。”

　　课间一共就十分钟，上一节老师讲的函数，程圣昕有些地方没有听懂，正想仔细琢磨一下。再者，这两人来历不明，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好事儿，所以程圣昕根本没有打算跟她们走的意思。

　　“丹凤眼”看出了程圣昕的疑虑，对她说：“有些事情是一定得解决的，如果你今天不跟我们走，我俩就每天来这里堵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听完她的话，程圣昕彻底服了。看样子，这两位是有些什么事情要跟自己拧到底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就走一遭，倒是要看看她们耍的什么把戏。

　　走到楼后的僻静之处，那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喜欢顾念，是不是和他好上了？”

　　“谁说的？”

　　“大，大家说的。”那姑娘回答得稍许迟疑了一下。

　　“大家说的，你去问大家好了，来问我干嘛？”

　　“你……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同学，拜托，不可理喻的是你好不好。无缘无故的把我叫到这来，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程圣昕叹着口气说道。

　　“别以为你装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俩要是一点什么关系都没有的话，凭什么军训晚会上，他唱歌你哭得那么厉害，他还帮你擦眼泪。又凭什么你们俩坐到了前后座，顾念的那个身高，明明是应该离你十万八千里才对的。”

　　这几件事情，每个都是程圣昕痛处，她巴不得一件要不要发生。现在，却被人拿着这些事情当把柄说教，说她跟顾念有不清不白的关系。程圣昕听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原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因为中考失利才一直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屈辱聚集起来犹如一颗定时炸弹，瞬间爆发了。

　　“你这么会猜测，干嘛还要来找我印证？对，我俩就是有关系，你能怎么着，你又想怎么着？”她暴怒得像一头瘦小的豹子。

　　“你这个借读生真是不要脸，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死皮赖脸地缠着顾念。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你也蠢得可以，既然来找我，不就证明我得逞了。”

　　“你……”那女生气得满脸通红，握紧拳头，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何昱菲，够了。”旁边的“丹凤眼”制止了她。这时候，程圣昕才知道来找茬的、相貌清丽的女生名字是何昱菲。

　　“丹凤眼”缓缓说道：“程圣昕，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建议你离顾念远一点，说实在的，你们俩实在不合适。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明白所我说的话，要不然，小心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她拉着何昱菲的手离开了。

　　当程圣昕慌忙地跑进教室时，老师已经开课了，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看到她便没好气地说：“开学没多久，上课就迟到，你学学人家顾念，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学习，真是没法比！快到座位上坐好，别耽误其他同学。”

　　程圣昕又是一肚子的火，但面对老师，她也只能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心想：要不是他惹的祸，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迟到，在走向正己座位的时候，忍不住狠狠瞪了顾念一眼，以示恨意。

　　顾念却还以无辜的、灿烂的微笑，依然露出八颗牙齿，依然有如“段誉”般明朗干净。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虽然他们是前后桌，但程圣昕几乎不跟顾念说话。如果老师安排讨论或是扫除时碰到一起，非说不可的话，她也是惜字如金的。她觉得顾念就是她的“瘟神”，如果自己没有能力“斩妖除魔”的话，那么对待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