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18、第四章漂流瓶里的希望（四）

　　（四）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何昱菲的父亲何首礼因贪污受贿罪被抓了起来，他所管理的嘉和地产也因涉及多起违规案件被法院立案调查，现在停业进行整顿。

　　一夜之间，何昱菲从公主变成了灰姑娘，落魄到了连普通人家的姑娘都不如的地步。因为她父亲的事情是由程圣昕的爸爸起诉钢厂而连带出来的，所以她把一切的怒火都发到了程圣昕身上，这也就是那天她打程圣昕耳光的原因。

　　李丹珏曾给何昱菲出过一个主意，跟她说程圣昕是借读生，家里条件也很一般，如果她能利用家里的关系，让程圣昕的父亲失业，那么程圣昕很快就会从一高离开，这样就再也不存在威胁了。即使不走，程圣昕在经济上也会出现很大的问题，到时候小恩小惠的帮助一下，也能多掌握一些主动权。

　　何昱菲听完觉得有道理，就回去求父亲。何首礼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有不肯应的事，何况这又是小事一桩，动动手指头就能办了。钢厂的新厂长恰好与程远山有些矛盾，听说何总想辞掉他，就收买了他的徒弟，设了个骗局把他赶走了。

　　谁曾想这老实的程远山，被辞退之后，又是跳楼又是找大律师诉讼，并借助了媒体的舆论，把事情搞得沸沸扬扬。他们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全给翻了出来，还有以前的一些严重违规、违法的做法，一并被查了出来，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程圣昕这时才明白，自己是因什么而挨打，不过她并不怪罪何昱菲，也不同情她。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何昱菲的父亲既然做了他不应该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果有里面的，有时候坏人恣意妄为，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每次与何昱菲偶遇，看着她怨恨的眼神，程圣昕都尽量躲开。因为她明白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像一个死结的上面再加一道锁，注定这辈子都解不开了。对待这种关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避而远之。

　　高中的日子如流水般的过着，他们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每天课程都安排得非常紧密，暑假也只是象征性的放了半个月，学校就把学生们都给叫了回来，让他们提前迈入高三的步伐。

　　为了对学生们进行鼓励，走廊里新增了条颇有深意的条幅，左边是“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右边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副对联是蒲松龄屡次不中、落魄至极时写给自己的，整副对联气势磅礴、催人奋进，引用了史上非常著名的两个典故，一个是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灭掉了大秦，另一个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打败了自己曾经受辱过的吴国。用这两个故事激励同学们，要坚持、坚持不懈的努力，最后就一定会实现他们的梦想。

　　学校对这批高三的学生们充满了希望，因为每年有多少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直接影响到学校的声誉和级别以及老师们的待遇。所以，高三的学生们，进入了高中阶段最难熬也是最痛苦的一个时期。

　　突然有一天，程圣昕发现顾念的座位是空的，整整一天都是空的，起初她以为他生病了或是怎样，没有在意。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顾念的坐位还是空着的。

　　从那以后，他的座位竟一直都是空着的。每天早晨，程圣昕习惯了走进教室就用眼睛瞄一眼他的位置，可每次都是那么地让人失望，让她从心底里涌出一股难熬的落寂感，而摊开书本后，瞬间就得将这种感觉消化，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去。

　　后来，她终于按捺不住，问了一下其他的同学，“顾念去哪了，怎么一直没来上课？”可得到的答案不是摇头，就是不知道。

　　这下，程圣昕有些慌了。她已经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虽然几乎挡住了她前面一半的视线，但仍愿意他还在原位。没有了顾念在，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再过了没多久，顾念的位置就被另一个同学占据了，程圣昕才彻底死心，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念就这么离开了，无声无息，之前没有一点征兆，之后也没有一点音讯。现在，程圣昕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破坏誓言，会得到上天的报应了，可她反而更容易失眠。

　　漆黑的夜里，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她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回想这两年来跟顾念一起的种种。她忽然发觉自己非常的后悔，明明是心里最爱的东西，却为什么不敢去争取呢？现在他走了，离开了，自己的心像滴血般的痛，才幡然悔悟，可为时已晚。

　　信，不知道是谁放在她桌面上的，反正她到书桌前，就看到了它。只是一个淡绿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用一张可爱的不干胶封了口。不干胶上面是一只萌萌的兔子，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程圣昕心想：“这是谁给我写的信嘛？”自己一没笔友，二没远朋，会不会是谁弄错了，放在了她的桌面上。四下望了一下，同学们都在低着头学习，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既然放在桌面了，那就打开看看吧。

　　她把不干胶轻轻撕掉，拿出里面的信读了起来。刚看到第一个字，她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上面整齐清晰的字体，她实在地看了好久。除了他，再不会是别人。

　　信里面是这样的写的：

　　亲爱的程圣昕：
　　你好！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家里面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不得不离开此地，虽然我的人离开了，但是心还是这里。因为，这里有我最最惦记的人……
　　两年的相处不长也不短，这段时光我会永远铭记于心，也会永远记得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还记得你我的第一次相遇吗？我猜你一定记得不对。不是在军训的那个下午，而是在好几年前。记不记得那个夏日闷热的傍晚，那天你救了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那位不讲理的男孩……估计到现在，你才认出我是谁吧。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你救了陪伴我多年的爷爷，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从那天起，你就在我心里了。

　　世事多变幻，有时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所以对于我的离开，我也感到非常的无奈，但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希望你能够等我，七年之后，我会回来与你重聚，不见不散。

　　顾念

　　他的信，写得虽然不长，却饱含情意。程圣昕看了，一面感动，一面想起了往事。

　　初二那年，有一天她下晚自习回家，骑着车子走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前面一群人簇拥着，挡住了她的去路。程圣昕不得不停下来，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一位年纪很大的老爷爷，躺在了小路的中央，人事不醒。十几个路人围着他，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这大爷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呢。”

　　“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就倒地不起了。”

　　“能不能是碰瓷的，现在这样的人可多了。”

　　“不会吧，我看他穿着还不错，不像是那种人。”

　　“你见过哪个碰瓷的穿得像碰瓷的，一眼就被人发现了，还能成事嘛。”

　　“咱们要不要把他救起来？”

　　“问题是你救完了，他说是你碰的怎么办，再说了，给送到医院去，你有钱吗？”

　　那人立马不再言语了。这条小路比较偏僻，旁边的房子已经盖了好久，现在破败不堪。原来的住户大都已经搬走了，将房子租给一些外来人和低收入人群。所以附近三教九流的人等较多，整体素质也比较差，经常会出现一些治安事故。

　　程圣昕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她见这位老人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很像老师曾经讲过的突发性心脏病的症状。这种病，非常凶险，在突发时候，如果抢救不及时，能很快夺去患者的生命，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进行救治，仅仅有几分钟的黄金救命期。

　　“这老人摔倒多久了？”程圣昕问道。

　　“刚摔倒，也就两三分钟的光景。”旁边看热闹的人答道。
　　还好来得及，不能拖延，必须马上对他进行施救，程圣昕心想。于是，她冲到了老人的旁边，蹲了下来。赶紧翻老人的衣兜和裤兜。

　　老师说过，这种病人一般会随身携带药品，如速效救心丸或是硝酸甘油之类的，如果在发病时，及时吃药，会暂时使病情得到控制。

　　程圣昕一边翻，一边心里默念，一定要带药，一定要带药啊。翻过了上衣和裤子的兜，都没有，她非常的失望，一股沮丧的心情涌上来，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家这样，自己却束手无策。

　　正在她发愁之际，忽然瞥见老人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不远处有个黑色的小瓶）她迅速将老爷爷的手掰开，惊喜的发现了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打开药瓶，程圣昕赶紧倒出了一把，塞到了老人的嘴里。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老人仍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依然安静的躲在那里。程圣昕心想，难道是自己自作聪明，想错了，可是老人的手里明明攥着的是突发性心脏病的救命药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程圣昕的额头急出了汗，她觉得每一秒都无比的难熬。因为如果刚才她的猜测错了，老人很可能会就此没命的，而她，就是那个无知的刽子手。

　　人群里也传来了质疑的声音，“到底行不行啊，小姑娘”，“看到这大爷真不是碰瓷的”，“这回可有热闹看喽，看来这老头是完蛋了。”

　　在这些人议论纷纷，不断的非议之中，老人“咳咳”地咳了一声，似乎有所好转。程圣昕大喜过望，心想：看来平时老师教自己的，果然没有错。接着，她又开始轻轻的给病人进行心脏复苏。

　　“快叫救护车啊。”她对着四周观望的人喊道。

　　“好，我去打电话。”一个年轻人，看见程圣昕真的做到了起死回生，便积极主动的配合她。

　　“等会，顺便给这个号码也打个电话。”程对昕刚才翻找老人兜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带号码的纸条，想必是他的亲人吧。这个时候，如果能联系上病人的亲属，那肯定更好了。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两旁的路灯也亮了起来。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小路边。从上面急忙跑下来一个男孩，年纪和程圣昕差不多，因为光线有些暗，程圣昕没看清他的样貌。

　　“是你撞了我爷爷？”男孩不分青红皂白，跑过来后就开始责问程圣昕。

　　“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啊。”程圣昕也有些不太乐意，“既然是你是他的亲人，那我就不管了，一会120就来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男孩拉住了程圣昕，还使劲地看了看她胸前的学生牌，“育才中学，二年二班，程圣昕。”

　　“孙子，不是她撞的。”老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你看吧，是你胡说八道吧，哼。”说完，她骑上车，飞快的离开了。

　　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之后程圣昕一点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现在，在信里被顾念提起，她才恍惚记得那个男孩和顾念有几分相似之处。

　　拿着那封信，程圣昕笑了。人世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冥冥中安排好的，有些人注定要与你相遇。但上天却爱开玩笑，常常只给了你一个美好的开始，接着下面是一大堆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