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12、第三章 花开的年华，璀璨鲜艳（三）

　　（三）程圣昕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黑影自由下落，心想：完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感觉，涌上心头。

　　只见那个黑影“嗙”地一声，落到了救生气垫上面，又弹了出来，落到了地面上，身上的鲜血直流。

　　医生们赶紧围过来，将他抬到单架上进行抢救。程家人也跟随着救护车，匆忙来到了医院。

　　医生的诊断是头部中度脑震荡、身上多处骨折，这些伤，虽然不轻，所幸都不致命，只是需要近期住院治疗，可是家里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拿不出一点钱了。

　　正在大家为难之际，顾念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住院的押金我已经交了，你们别担心。”话虽然是对着大家说的，可是除了程圣昕，在场其他的人谁也不认识他。

　　同他一起来的，是林子恒。林子恒拽着程圣昕的胳膊，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打钱，悄声说道：“我比不了顾念，只能帮你这么多。”

　　程母感激涕零，拉着顾念的手一个劲的道谢，也没去深想人家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凭白无故帮家里这么大的忙。

　　程圣昕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痛是因为顾念又一次挫伤了她的自尊。对于顾念来说，她是个几乎没有什么用的人，一无是处，在任何方面都不能给他帮助，反而却不停地向他索取。快乐是因为爸爸有救了，她无法想象，没有父亲的生活该怎样度过，无论是清贫也好、无能也罢，只要父母在身边，她才觉得这是一个完整的家，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子恒能和顾念一起出现也让她吃惊不小，因为她知道，他一直是不喜欢顾念的，甚至有些讨厌。为了帮自己，他“屈尊降贵”了一把，让程圣昕很是感动。

　　回到学校后，程圣昕依旧如往常一样，有规律的上课、吃饭、学习。同学们虽然经常背后小声的嘀咕她，议论她爸爸跳楼的事情，她也不放在心上。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都无法改变。悠悠众口，从古至今，无形之中害了多少人，她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禅宗六祖慧能曾经说过“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家愿意说就随他们去吧，自己只要不放在心上就无所谓了。幸好爸爸命大，没有什么大事，也算佛祖保祐了。

　　不过，何昱菲的主动找上门来让她感到很奇怪。

　　这天中午，程圣昕和跟李媛媛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慵懒的晒着阳光往宿舍方向踱步。

　　“你来一下。”何昱菲突然出现在她们俩面前，还是那么骄傲的样子，连姓名都肯不直呼。

　　“你又要来干嘛？”李媛媛当仁不让，挡在了程圣昕面前。

　　和她一起的，还有“丹凤眼”李丹珏。李丹珏一把拉住李媛媛，说道：“有事找她，跟你没关系。”

　　“丹珏，你也别过来，我单独跟她说。”

　　何昱菲带着程圣昕来到了宿舍后面的一处僻静之所。然后缓缓的对她说：“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嗯。”程圣昕点了点头。

　　“我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小人，来找你，是想帮你。”

　　“怎么帮我？”

　　何昱菲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摞纸币捧在手里。程圣昕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一时间有些惊异。

　　“听说你爸住院，现在很需要钱。这里有五万，你先拿去用，不用着急还我。如果不够，还可以跟我借。”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一直很不喜欢我嘛，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在帮我自己。我也不是白白借给你这么多钱的，我有一个条件。”

　　“有关顾念？”

　　“你果然聪明。”

　　“不，是在你心里，只有他算个事，其他的事情，你都太如愿以偿了。”

　　“随你怎么说。我借给你钱，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不再理顾念。”

　　“为了这个事，你大可不必了。”程圣昕说道。

　　“你还是不肯放手，要一直缠着他？”

　　“何昱菲，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词，什么叫‘缠’着他，我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顾念，只有你才这么想。”

　　“哼。”何昱菲不置可否，把头偏了过去，显然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信不信由你，反正事实如此。”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能不能痛快点，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

　　程圣昕听完她的话，不禁陷入沉思。她现在确实非常需要她的这笔钱来救急，上次顾念在医院交的押金，已经快用完了，而自己是断断不可能再向他张口借钱的。亲戚、朋友，爸爸在没出事之前都筹不到多少钱，现在家里还款能力这么差，更不可能有人愿意借给他们了。如果能借到这么大一笔钱，估计够用到爸爸康复了。

　　这笔钱，像救命稻草一样，在程圣昕的眼前飘摇。

　　“我同意。”这句话，不由自主的便出她的口中说了出来。

　　“空口无凭，你必须发个誓，我才能相信。”

　　“怎么发？我不会。”

　　何昱菲略微想了一下：“那你跟我学。”接着，她又说道：“我，程圣昕，在此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答理顾念，如果违背此誓言，将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程圣昕听完，跟着她学到：“我，程圣昕，在此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答理顾念，如果我违背此誓言……将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何昱菲逼着她说了这句话。虽然程圣昕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太相信神鬼学说，但在恍惚间，她还是忽然想起灭绝师太当年逼周芷若在万安寺时发誓的情景，那句“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不禁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五万钱是你的了，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何昱菲冷冷的说道，说完，转身离开了。

　　程圣昕拿着这些救命钱，久久的站在原地，她不禁想：自己会一辈子不理顾念吗？如果做不到，会天打雷劈吗？如果做到了，会不会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自从发了这个誓之后，程圣昕就常失眠。因为马上要进入七月份，就开始了夏天和雨季。虽然她一直都没答理顾念，但是每逢阴天下雨，她的心里总是暗暗发毛，怕真的有神明存在，而神明又能窥测到她内心真实的情感。

　　高一的生活终于结束了，暑假如期而至。虽然时间不长，只有二十几天，但对于同学们来说，也算是大假了，大家都欢呼雀跃、满心期许。

　　程圣昕更是开心得不得了。第一，她也觉得难得有休息的时间，高中学习的节奏实在太紧绷。第二，可以趁着假期的时间，回家帮妈妈照顾一下爸爸，减轻一下她的负担。第三，她终于可以暂时离开顾念，在一段时间内不必担心打雷下雨了。

　　在家呆了几天后，她才发现自己在家里的“价值不大”。爸爸非常自强，没有多久，已经能拿着拐仗自己慢慢练习走路了。可能跟他以前当过兵有关系，恢复的速度非常迅速，都不需要妈妈太多的照顾，更不用提程圣昕了。

　　目前，家里最大的难题还是钱。虽然有大家借给他们的，生活不成问题，但是这些钱终究是别人家的，迟早要还的。程圣昕想了几天，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出去补课挣钱。

　　当她宣而这个决定的时候，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否定。

　　“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没事跑出去，多危险。不行，我不同意。”第一个持否定意见的就是妈妈。

　　“是啊，等爸好了，肯定能出去找到工作。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学习吧。”爸爸也跟着帮腔。

　　“姐，现在外面坏人可多了。前几天下晚习，我们班女老师的包都被抢了，吓得她好几天都没来上班。”弟弟说。

　　程圣昕向来有主见、而且固执，全家人说了她几天，仍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反而，更加认真地对待出去做“家教”这件事了。
　　几天后，她如原上岗。

　　对方是一对不足四十岁的中年夫妇，他们唯一的女儿晓云才十岁，平时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有些顾不上孩子。现在孩子放暑假了，虽然有保姆在家看着，却更是孤单寂寞，而且还没有人管理她的学习。

　　这对夫妇的经济能力不错，两个人一商量，在假期的时候，索性给孩子请个家教。一来可以陪陪孩子，二来可以找人辅导一下她的学习。

　　程圣昕比晓云大不了几岁，看上去非常有礼貌，并且懂事。最重要的是，她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像一朵莲花一样，没有沾染社会的不良习气。所以，这对夫妇选中了她。

　　更让他们满意的是程圣昕的工作态度。每天早上八点，她都能准时的赶到他们家里，然后拿出她制定好的学习计划，带着晓云一点点的开始进入状态，一连二十天，风雨不误。

　　很多学习好的学生都明白，实际上，学习方法和态度非常重要。程圣昕在辅导晓云的过程中，认真地分析了她的学习方法，纠正了她固有的一些不良习惯。因为年纪相近，而程圣昕又非常亲和，所以晓云非常乐意的接受了她的各种意见。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收效却很显著，这对夫妇对她非常满意。补课将要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这对夫妇特意早些回来，请程圣昕在饭店吃晚餐。

　　这是程圣昕第一次进入高级餐厅。晚餐丰盛的程度超出她的想象，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好多她都叫不上名字来。

　　“别客气，慢慢吃。”女主人李曼娜说道。

　　“好的，李阿姨，谢谢。”程圣昕答道。

　　“是啊，我跟你李阿姨工作都太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云云，这个假期，真感谢你的帮助，我觉得云云一下子懂事了许多。”男主人张继伟补充道。

　　“程姐姐，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晓云夹了一块肉放在程圣昕的盘子里。

　　“好，我尝尝。”

　　程圣昕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从心底里由衷地感到非常羡慕，想着什么时候自己挣钱了，经济宽裕，也能够带着爸爸、妈妈和弟弟来这样的餐厅吃饭。

　　“对了，之前一直没有问你。你小小年纪，为什么出来做家教，家里同意吗？”李曼娜轻声问道。

　　“姐姐的爸爸被领导辞退了，还受伤了。”

　　程圣昕本不想多说，可是却被晓云抢白了。这些话本是她平时讲给晓云，鼓励她要珍惜自己的学习环境而说的，没想到现在让晓云曝露了她的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曼娜不禁深问道。

　　“姐姐你跟我妈妈说吧，她是大律师，可厉害呢。”

　　“是啊，有什么难处就跟我们讲讲吧。没准，能帮得上忙。”晓云的爸爸张继伟也说道。

　　程圣昕看着这对夫妇善意的面庞，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