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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花开的年华,璀璨鲜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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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程家这种小门小户,一连碰上几件事,便有些吃不消,程圣昕在最近一段时间内都郁郁寡欢的,暗暗地替家里操心。一天,她无意中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听说顾念的父亲又高升了,要去省里当什么厅长。
顾念的爸爸是做官的,从区长到市长再到省里的高官,一路像坐过山车似地飙升。而她的家里却像滑翔机似的坠落,屋漏偏逢连夜雨,弟弟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年初厂里裁人,爸爸失业了。老话说得不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虽然程圣昕一连考了几回不错的成绩,也不能提起家人的精神来,因为程家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爸爸一连出去了几天,都没有找到新工作,还有那个王子健的家里,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也催钱催得很紧,非要程家赔偿他们的损失。家里的收入直线下降,可支出摆在那里,一家老小,要吃饭、要上学,哪样都少不了钱。程父的头发,快速的白了许多。
“你最近有心事?”顾念拿着本书作为掩盖,好像要同她讨论问题一样,转过头来问程圣昕。
“没有。”程圣昕淡淡的答道。
顾念感觉出了她的冷漠,识趣地将头转了过来。
自从家里出了这些事情后,不知怎的,程圣昕就开始刻意的避开顾念。她已经找回了当年在学习上那股顺手的感觉,便拒绝了他的物理笔记。与时同时,也拒绝了与他的一切联系。不和他说话,不吃他送的小零食,不看他一眼。
她搞不清楚是怎样的一股情愫缠绕着自己,极度的自尊与极度的自卑交织开来,在她柔弱的身躯中不断碰撞。一方面,她是骄傲的,她曾经聪明、漂亮、学习好,另一方面,她是自卑的,她此刻贫穷、落魄、没自信。
对她而言,顾念就像是一面放大镜,站在他面前,她所有的缺点都被无形的放大了。所以,她只能又一次选择逃避。程圣昕比刚来学校的时候更加沉默了,一天几乎说不上几句话,连李媛媛来找她聊天也被拒之门外。她每天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一刻也不容自己想其它。
五月的阳光温柔而明媚,万物复苏的气息伴着几场小雨翩然而至。绿草破土,柳絮出芽,一片生机笼罩着大地,校园里也是生气勃勃的。
一天傍晚,天气微微有些暗,但依稀能见到人影。程圣昕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匆匆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今天她有些晚,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吃完晚饭往回走了。
她抬起头看看校园里的大时钟,时间已经是六点四十分了,距离七点的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于是,她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赶到食堂。轻音乐的声音在校园里缓缓飘荡,但她一点也无心欣赏,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着。
“下面,将要播放是一年五班顾念同学点播的歌曲—张信哲的《太想爱你》。播音员清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听到其中的“顾念”二字,还是让她的心里有所悸动。
接着,张信哲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校园,如同天籁之音响起在她的耳畔。
“你忠於自我,
情爱里游走,
从不曾见你低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原本匆忙的她被歌声吸引得驻足于原地,沉浸在旋律中不能自已。一时间,仿佛天地间只有她和这首歌同在。
程圣昕想起很久以前,一次放学的时候,她和李媛媛路过音像店,忍不住钻了进去,在里面,她在张信哲的专辑前面停留很久。“情哥王子”的低音婉转动人,高音清澈透亮,程圣昕特别喜欢,拿着那本《梦想》的磁带久久都不肯放下。
偶然进来的顾念当时问她,“你喜欢听张信哲的歌?”
结果专心致志的她被吓了一跳,没有回答便匆忙拉着李媛媛跑开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程圣昕不禁感动。顾念一直是个有心的人,可是自己却不配。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那颗骄傲的心,不想在顾念面前失去。想到这,程圣昕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程圣昕,可算找到你了。”李媛媛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说道,“你,你家里出事了。”
“什么?”程圣昕听完,头“嗡”地一声。“我家出什么事了?”
“你爸爸,你爸爸他……”
“我爸爸他怎么了,你倒是快点说呀。”
“你爸爸他跳楼了。”
“你说什……么?”程圣昕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双腿发软,几乎晕了过去。
李媛媛好不容易将她拉住,“关键时刻,你可别倒下呀。”
程圣昕迷迷糊糊听得到她的话,心里暗想:妈妈遇事就只会哭,弟弟还小,自己可不能再趴下,要不然,家里连个拿事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些精神。
“我爸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你如实告诉我就行,我能撑得住。”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教导处的老师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你爸跳楼了,就在你家住的那幢楼,让老师尽快联系你。”
“好,我这就回家。”
程圣昕背着书包连忙向家里的方向跑去……
到了楼下,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在楼前站着,不时的指指点点,有些邻居和陌生人还说着闲话。
“这老程怎么就想不开,要跳楼了呢。”
“你不知道吧,他被厂里开了,三个多月了,到现在还同找到工作呢。”
“也是,两个孩子要养,确实压力不小啊。”
“厂里也真是的,老程平时工作那么卖力,怎么就把他给开了呢。”
“有些事,你们不懂。老程是负责什么的,你们晓得吗?就那他臭脾气,影响人家发财了呗,要不然能拿他开刀吗?”
更有甚者,竟然火上浇油,冲着上面喊:“你爽气点,要跳赶紧跳。”
“做人嘴上留点德。”程圣昕对着那个乱说话的人讲道。然后,她再也顾不上听他们的闲言碎语,仰起头,向上望去,四层的高楼上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但是天色已黑,看不清面容和身形,但她笃定,这就是父亲。
在人群中挤了几下,她便来到了最前排,一眼就见到了满眼泪痕的妈妈和无助的弟弟。
“妈,俊凯,爸没事吧。”
“呜呜……”妈妈果然未语先哭,“你爸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早上起来就不高兴,一个下午没见着,晚饭也没回来吃,我正合计他不是出了什么事吧,就听你王姨来叫门,就你爸要跳楼,呜呜……”
“姐,我有点怕。”弟弟拉了拉程圣昕的胳膊。
“没事,别担心,有姐在呢。爸在上面呆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
程圣昕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由于爸爸在上面呆的时间比较长,接到报案的营救人员开始展开施救,并且警察们的基本部署已经完成,人员到位,气囊就绪。
“我来之前什么情况,都发生什么事情了?”程圣昕问弟弟。
“之前跟妈说得一样,一天不见爸的影子。到了晚上,就有跟我们说他要跳楼。我们跑出来后,我跟妈同他说话,他一句也不回,警察几次尝试跟他交谈,爸爸也一言不发。不过,只要他们向他靠近,他就会大喊‘别过来’!营救的人也不敢太往前去,基本上,就一直僵持着。”
听完弟弟的话,程圣昕的心算是平和一点了。很久以前,她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过类似的事件,大概的意思是,如果准备跳楼的轻生者,在上面徘徊许久,而不是快速的毅然决然跳下,说明他还有求生的意志,并不是报了必死的决心。这种情况,往往有得商量,也最容易获救成功。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大意,父亲既然能站在上面,说明他的理智起码有一部分已经失控,否则,怎么会选择跳楼这条路呢。而且,还有些看热闹不怕事情大的人一直在胡乱刺激他,没准哪句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他听了,一怒而跃下。
程圣昕不敢再往下想,当务之急,绝对是要平静他的情绪,让他恢复理智。
“爸,你看见得我吗?我是圣昕啊。”平时爸爸最疼她,她打算试着跟父亲沟通一下。
借着路灯的光芒和月光,程圣昕看到上面的影子似乎晃动了一下,但是依然没有应答。看来,爸爸真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竟然连她也不愿意理了。
程圣昕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一时间,她也束手无策了。
“妈,爸最近都见什么人了,说了什么话?”程圣昕问母亲。
“呜呜,也没谁呀,也都是平时常见的你那几个叔叔。”妈妈连哭边说道。
“妈,你别光顾着哭,再好好想想,这关系到能否救我爸的命啊。”
“真没谁呀。啊,对了,昨天晚上他回来时说什么‘故意害人’,不过很晚了,我已经睡了,没太听清。”
程圣昕心想,这也许就是爸爸要跳楼的症结。可是信息量太少,不敢贸然行动跟爸爸谈这件事,生怕适得其反。
在焦急中,又等待了半个小时,可仿佛比一天的时间还要长,程圣昕的额角急得渗出了汗珠,警察们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按兵不动,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忽然,上面的人影动了,他一点一点地朝楼房的边缘走去,虽然走得很慢,可愈来愈近,一只脚已经出了楼房的边缘。
程圣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父亲想了这么半天的结果,还是决定要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圣昕做了最后的赌注,她大喊道:“爸,我们知道,是故意陷害的,你先别跳,有什么事下来咱们好好商量。”
黑色的影子听到了这句话,似乎有所触动,顿了一下,不过,之后仍瞬间从楼上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