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昕之念》雯丽

13、第三章 花开的年华，璀璨鲜艳（四）

　　（四）新学期新气象，同学们都不程度地有了些变化。

　　在假期中，程圣昕除了见林子恒几面外，其他的同学都没有见到。跟林子恒也是在肯德基匆匆聊一会就散了，因为她白天都在做家教，晚上回去还要忙着自己的学业。惹得林子恒不停地说她：“你要现在就向女强人方向发展吗？”

　　李媛媛变瘦了，看来这个假期她可真的下决心减肥了，原来胖胖圆脸竟然整整小了一圈，反倒不如以前可爱了。

　　顾念进来的时候，低着头看书的程圣昕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他好像变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假期跟家人出去度假了。穿一身蓝色的阿迪达斯新运动服，显得活力十足。他似乎发现了程圣昕的小举动，张开了嘴，做出了他惯有的露出八颗牙齿的亲和笑容。

　　程圣昕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让他看到自己。

　　顾念自然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出书本，开始看书。自从林子恒失踪回来之后，程圣昕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冷淡，从刚开始的少言寡语，到现在的一言不发。

　　顾念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过。这些事情，足以让程圣昕对自己心存芥蒂；这些事情，足以让程圣昕对自己不闻不问；这些事情，足以让程圣昕对自己退避三舍。

　　他从不曾主动去问她，因为他知道。她心里应该够苦的了。只要自己的一颗心对她是温暖的，又何必在意她是否给予温暧的回报呢。太阳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普照着大地，它又何曾去索要世人的膜拜。

　　你理也罢，不理也好。顾念，他就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她回眸一笑的那一天。

　　相比顾念的平静，程父的心里却是波澜壮阔，起伏不定。人内心深处的抑郁感，像一座活火山，积累到一定的时候，就会不可抑制而爆发，喷薄而出。

　　“我要告他们。”程父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呐喊。

　　也难怪他心里面委屈。他是钢厂里的老职工，打建厂开始就在那里工作了。到现在，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在这二十个年头里，程远山兢兢业业，每天准时到单位，几乎从不迟到早退。工作时充满干劲，把责任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几届老厂长，都想提拔他，却因为他没有学历而搁置了。虽然没有当上领导，但这绝对不影响老程在厂里“元老”的地位，厂里大大小小的干部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可这次裁员，却把他裁掉了，另全厂的员工都大吃一惊。半年前，厂里新换的领导。他的作风与以往的管理者不同，一上来就大喊口号，“突飞猛进，勇争上游”。

　　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这种事，大家都习以为常，哪个领导不想在届内有所有作为，以后再高升呢。但这个领导太过急攻近利，他不重视货品的质量，而一味的就要产量。

　　因为这个事情，老程已经几次跟他弄得不愉快。作为生产车间的老管理者，老程比任何一个员工都清楚，质量才是一个企业的生命，一个企业赖以生存的根基，不夯实基础，没有过硬的质量，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是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年前，这位新上任的领导联合了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要搞什么“标志型项目”。与对方签订了一份金额高达三千万元的合同，并要求在三月底完工。

　　老程听说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厂长办公室，跟他理论。

　　“厂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咱们完不成任务。”老程说道。

　　“程师傅，你就尽力做吧，到后来差多少，不行我再找下面的供应商补补就行了。”

　　“先不说合同是跟咱们签的，找供应商违反合同。咱厂生产出来的钢材质量多好啊，其他的小厂根本比不了，盖房子，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啊。”老程都有些急了。

　　“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厂长不耐烦了，“说了我自有安排你就少管闲事。这可是关系到咱厂声誉的大事，难得嘉和房地产公司愿意和咱们合作，这项目要是干好了，咱们牌子就硬了，那全国各地的订单，不得像雪花似的飘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懂就别瞎掺和，做好分内的事就得了。”

　　老程没有办法，悻悻的离开了厂长办公室。不久后，车间就出了一起小事故，他作为间接管理者，受到牵连，便下岗了。

　　原本安分守己的老程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伤心，效力了近二十年的企业把自己抛弃了，心里确实有说不出的难受，但是毕竟也是自己有失职的地方，只能接受现实默默离开。

　　可是假期的时候，程圣昕同张继伟和李曼娜夫妇聊天后却大受启发，认为父亲单位对他的待遇是不公平的，是违法的。

　　李曼娜是本省乃至全国都很有名的律师，而张继伟则是检察院的科长，他们夫妇二人对法律事务有很深的理解，并且经验丰富。在程圣昕向他们讲述了自己家里近期的境况后，他们就建议程圣昕要想办法维权。

　　按照劳动合同法，企业有义务对员工负责，尤其是父亲这种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员工，即使有过错，也应该为其支付一定数额的赔偿金。

　　程圣昕回家跟爸爸说了这个情况之后，就积极地鼓励他要想办法维护自己的权益。程父听后，又回想起了自己跳楼之前听说的事情。

　　那天他跟往常一样，去人才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他年纪大了，没有太多的文化知识，又是被钢厂辞退的，再加上本地是个小城市，就业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一连好久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今天也一样，没有单位想录用他。

　　在回家的路上，他偶然碰见了以前一个车间的同事老李。老李邀请他，俩人就去了附近小饭馆，准备喝一顿。

　　几杯酒下肚，老李便打开了话匣子，向他透露了一个秘密。“老程，老哥真替你不值啊。”

　　“有啥值不值的，欠债还钱，有错抵过，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要怪也只能怪我工作不称职。”

　　“哎，你还被蒙在鼓里啊。”
　　“什么被蒙在鼓里？”

　　“你不知道吧。当天咱们车间起的小场小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老李，你说什么？讲讲清楚。”

　　“老弟啊，你让人给算计了。”老李醉醺醺地说道，“和你一起被开除的徒弟，又回到咱厂来了，而且高升了，当上第一车间的安全监督了。”

　　这怎么可能？老程听完一脸疑惑。

　　老李不徐不急的慢慢说道：“有一回他跟厂长吃饭，说得话让我都听见了。那火是他趁你不注意，故意放的，为的就是想把你给整走，因为你碍了人家的事。当时他们在我的隔壁屋，不知道我也在那吃饭，所以声音很大，我听得是真真切切啊。”

　　“竟有这样的事。”老程听完心里发酸。

　　厂长跟自己不对付也就算了，毕竟没有交情，自己确实几次跟他理论，折了他的面子。可徒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几年的师徒情义，一个安全监督就给毁了。

　　老程的心里如同五味杂瓶，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徒弟的背叛和厂长的阴险让他失望透顶，一时间，胸口都觉得堵得难受。带着满腹的怨气，他回到了家里。

　　一夜他都没有合眼，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件事。第二天，他独自一人去找老李，想让老李帮他作证，他去跟厂长理论。

　　老李虽然是多年的好哥们，却也不愿意得罪厂长，不想因为老程的事，丢了工作，让一家老小的生活没着落。

　　老程回来后，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所幸上天垂怜，让他能够死里逃生，现在他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一家老小的艰难境地，看着自己所受的委屈，痛下定决心准备上告。

　　两个月前，他的跳楼事件惊动全市，成为这个小城市大家茶余饭后最火热的谈资。现在，他聘请了普通人家根本无法请到的大律师李曼娜状告钢厂，又一次成了全市的新闻人物。

　　李曼娜知道老程家里背景不好，没有强大的后盾作为支撑，对方的实力又非常雄厚。为了能够帮他打赢这场官司，于是动用了媒体朋友的力量。正好前一阵老程跳楼的事情让他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再趁热打铁，让记者采访他上告本地最大钢厂的缘由，引起市民的关注和同情。

　　“这是一个法制的社会，我相信国家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答复。”老程质朴的样貌和憨厚的声音出现在本地的电视台上，让人深深感觉到他的委屈和一身的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