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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雨风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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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琼林苑,女孩子乖乖儿的下了车。
那女老板出来迎,大约是自觉身份不大登得上台面,只远远的招呼了孩子,向着沈之如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沈之如觉得她那纤纤细腰险些要断了,吓得连忙还礼,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许莫侬恭恭敬敬,露出一副惯以为常的谄媚,“小姐在此处用过饭再走罢,可得好好感谢您呐。”
沈之如一心想着回家,便说许久未见,父亲还在家里等着,晚宴也得回去用。
许莫侬闻言,一张俏脸便苦了几分。一面说着需谢谢沈小姐的大德,一面强把孩子的头颅按下去,偏要下跪磕几个头来报沈之如的恩情。
沈之如到底是没见过这等阵势,礼貌的推拒一番,忙不迭坐车走了。
在车上到底隔得远,沈之如看不大清楚许莫侬的样子。
新式轿车的排气管激起了地上一些明晃晃的尘灰,许莫侬未来得及躲,竟呛出不少泪来。领着女儿回屋的空档,她叹了口气道,“嗳。早该知道人家官家小姐是不屑与我们这等人结交的。你可要好好读书,将来需得嫁个好人家。这样一来,你妈我受人戳几回脊梁骨,也是甘愿的。”
许静言年纪颇轻,原本正委屈着母亲不去寻她,被母亲这样训导,心头陡然生出了些暖烘烘的迷茫。
沈之如虽是与父亲久别重逢,两人却均未表现出十分的欣喜。此时已是傍晚,稍作寒暄,便到了晚宴的主场。
沈家惯是家教极严的,食不言寝不语,沈之如便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氛围。只一晃神的功夫,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手上沾染的血,顿时连山珍海味也了无兴致。
沈之如假托身体抱恙,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丫鬟秀秀已经铺好了床,笑吟吟的迎上来,“小姐可回来了,我们白日里还念叨着呢!”
沈之如在灯下环视了一回,身子晃了几晃才站稳。
“秀秀。你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我同你说件事情,别怕。”
她便将白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秀秀。
秀秀听的脸色煞白,“小姐,这...”
沈之如急忙打断她,“这事儿可绝对不能外传半分,听懂了么?”
“...嗯。”秀秀眼睫微颤。
翌日清晨,几乎是一夜未眠的顾遇白顶着昏昏沉沉的头颅,去了吴淞中学。
他翻了翻布袋子,找出几本书摆在桌角,整齐的理了一回。
“遇白,你可来了!”
他抬起头,说话的是他的同学叶濯澂。
叶濯澂凑近了,伸长衣袖给他看,他才发现向里处有一条细长的口子。似乎是觉得逗趣的很,叶濯澂又冲他眨了一回眼睛。
顾遇白忍不住打趣他,“怎样料子的衣服,也禁不住你猴儿一样上蹿下跳。”
叶濯澂嘿嘿一笑,“刚才和同学打球嘛,我为了一展风姿,轻舒猿臂,只听得‘撕啦’一声,它就这样破了。”
顾遇白觉得太阳穴隐秘的作痛,伸出手指揉了揉,“还笑。去借点针线来,我给你补补。”
叶濯澂面露嫌色,“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有除了我娘以外的人给我缝衣服,还是个男的…”
顾遇白笑得眉眼都弯了:“怎么?还想让人家女同学给你缝啊?美死你小子。”
叶濯澂也难得的有些羞赧起来,挠挠头向他道,“你等一下,我去借。”
叶濯澂还未走过去,徐家桢已经翻开书包,拿出一个针线盒扔给他。
眼见叶濯澂接过去,徐家桢声音爽利的笑道:“遇白,你惯是贤淑文雅的!”
顾遇白向她耸耸肩,就低下头补衣服去了。
他和母亲学的手艺,针脚细密又结实,一针一线都当成学习似的用功,看着赏心悦目。
“要我说啊,娶妻当得顾遇白。”书呆子李清华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
“清华啊,你是圣贤书读傻了。”顾遇白笑着摇摇头。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响,顾遇白闻声便知道,是齐玉文进来了。他绕过大半个教室,径直走到顾遇白身旁。
顾遇白忙着手中的活计,连头也没有抬。
他手臂交缠在胸前,开始训话:“顾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呢?”
顾遇白道,“缝衣服呢。班长看不出来?”
“荒唐!”齐玉文狠狠一拍桌子,几根针都给他震落了。
“男子汉大丈夫,家里送你来读书就是让你做这些东西的?”
顾遇白不去看他,“班长,您要是真想作威作福,还是冲着国民政府去罢。和我们这群穷学生,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班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家桢不悦,“大清已经亡了,现如今男女平等,用不到你做这个风雨裱糊匠。”
教室顿时充满了一阵快活的哂笑声。
齐玉文失了威严,又讪讪训了几句,已是词穷,旁人却依然如故。
他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忽然来了兴致,一跃登上讲台振臂高呼,“同学们!”
此时正是课间,声音嘈杂,竟无一人去理会他。他只好狠狠跺了脚,用力敲下黑板:“同学们!都安静一下!听我说!”
人声鼎沸的教室终于稍稍安静下来。
“顾遇白,我要批评的就是你!你娘整日疯癫痴傻,你不好好看管母亲,还有脸来读书!你这是,这是读的哪门子圣贤书!”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