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鸿蒙初梦8 ...
-
强撑着拐进贫民居,男子周身已被血水与汗水浸透。他握住刀柄的右手发颤的厉害,面孔却仍是谈笑自若,不禁令顾遇白暗暗称奇。
这时有几个整装待发的青年人追上来,男子急忙带着顾遇白躲入草坪。
那群人搜寻无果,其中一个年青人道,“老大,他在要害部位受了两枪,哪里能抗这么久呢?说不定已经死在来时哪一处了。”
领头的男子听他这样说,便道,“老五说的在理。早些通知弟兄们,咱们这就回去。”
眼看着一行人离开许久,男子终于支撑不住,微微松手,衣袖便在草丛中轻轻的擦出一点声音。
那群人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手,听到这声响迅速的归来。顾遇白注意到,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清一色的外国枪,型号和外观完全相同。
顾遇白此时方才明白,自己是遇上了□□内斗。然而情势至此,也没有将自己完全择净的办法,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子向远处的草丛中掷去,紧接着便是砰砰几声巨响。
那伙人发觉一无所获,也不甘就此罢休,又向四方草丛随意开了几处枪。顾遇白惊得连眼珠儿也不敢霎,被男子稳当当的摁住了后心。
过了半晌,那一伙人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小九子,还学会放空枪了是不是?”
顾遇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若是方才自己被枪声惊得四处奔逃,恐怕此刻已然成为他们的俎上之肉了。
待到一伙人逐渐散去,他才回过神来,发觉男子已晕倒在地。
他叹了口气,将男子背在身上,“今日你是遇见活菩萨了,就算你命不该绝罢。”
他没有将男子带回家,而是把他引进了贫民居角落里废弃的小茅屋。正是人贩被杀后,留下来的那间空房。
他略微打扫了一遍木板床,又将男子的衣服脱下来,平铺在床板上。
男子的腹部已是血迹斑斑。他把衬衣解开,暴露在眼前的便是两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先前并未仔细研习过包扎,又不能贸然去请医生,只好打了些井水,把溃烂处仔细清洗了一遍,又从衣服上撕下一段布条,顶了止血的纱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顾遇白反倒无所畏惧了。男子是什么样的身份和背景,顾遇白一概不知。驱使他做出这些的,唯有不可见死不救的良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天色将明,沈玉台是在一阵脂粉香里醒来的。他向软纱帐里寻,已经寻觅不着许莫侬的倩影了。
他随手理了一回有些蓬乱的头发。这时许莫侬笑着挑帘走进来,“醒了?可还觉得爽利么?”
他有些惫懒的点了点头,望见许莫侬手里是一个银制的洗面盆,里头盛的清水掺着几瓣馨香甜腻的玫瑰花。
他忍不住笑道,“你们女人活的向来精细。给我们这些爷们使,倒白费了这些东西。”
许莫侬笑道,“你还要耍贫嘴呢。别的人,我也不会给他用。”
沈玉台笑着握住她的手,俯在她颈间很是轻佻的闻了一闻,低声道,“让我嗅嗅,你这些精致都花在哪上头了?”
许莫侬笑起来,伸出葱根般的手指把他点开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没个正经。”
两个人调笑了一会儿,许莫侬伺候着他洗了脸,又从怀中牵出一条绣着兰花的手绢儿,细细的为他拭净。那手绢香的清爽怡人,直沁进沈玉台的心脾里。
这一夜的夫妻情分,使得两个人亲密随性了许多。沈玉台一时糊涂,倒真生出几分红巾翠袖的向往了。
“早些回去罢。恐怕将军还有事找你呢。”
沈玉台听到她这样说,又生出玩笑的心思,“你让我回去,我便回去。凭什么呢?”
许莫侬被这句闹红了脸,“沈少这话是怎生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沈玉台一双眼眸盯住了她,“天底下,我只听我老婆的话。你让我走,我便走啦。”
许莫侬羞恼的啐了他一句,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收拾停当出门去了。许莫侬悉心整理昨夜的被翻红浪,在绸枕的下方,寻着了一只帝王绿的翡翠戒指。
沈玉台到了楼下,天还是蒙蒙亮,像笼了一层薄雾似的。
他回头看着小楼,那里的伊人还在目送着他。再一回头,就连影儿也没有。
他又想起来昨晚许莫侬的那一句。“薄情更好。做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情深。”
沈玉台望着那处,良久叹了一声。
他坐车回到沈府的时候,恰好碰上照料了男子一夜,眼圈发青的顾遇白。
“吓!你这是熬夜苦读了么?”
顾遇白怔了一怔,急忙点点头。
少年人俱是水晶肚子,心里有事儿免不了要露在面上一些。饶是顾遇白境遇多舛,此刻见了他,也是只管低头做事,劈柴烧火。
这天傍晚,宋克己又来找沈之如。这一回有些不同,宋克己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
顾遇白并未亲眼所见,全是旁边的小厮转告他的。将军府的这群小伙子最是好信儿,一时都悄悄地倚在门口听他们两个的谈话。
这时那几个贴在门缝的人叫嚷起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姐和他迟早要成的!”
顾遇白莫名有些不快,倒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做他的工。
“这花儿可真漂亮,和咱们小姐比起来,也就差了那么一点儿...”
“嗳!”
顾遇白应声回身,发现那几个人都像看着了好戏似的,“小姐真是...哈哈哈哈...”
顾遇白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几个小厮笑的前仰后合,“她,她把花给扔了...你是没瞧见宋克己那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
顾遇白顿觉心情开阔,惫懒俱清,笑道,“小姐素来是有性子的人。单凭这一点,已经与宋家少爷不大般配了。”
那几个人看他仍是少年,不住地笑他,“依你这么说,那是谁配得上咱们小姐啊?”
顾遇白面上发烧,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