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以“咦？”为开头的见面 ...
-
约克很沮丧。
夏季午后的阳光照在森林南部的小镇上。最东边的小木屋的主人查尔斯早早就出去劳作，走的时候窗户没关好，米色的窗帘在室内飘舞着，时不时探出头舔一口外面的风。帘影打在窗前的木桌面，一个胡椒瓶正歪在桌上，享受被日光晒得微微温热的木头给他提供的热量。
然而就算是舒服的木桌也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沮丧。
已经躲在查尔斯的屋子里自欺自人三天了，他仍没想好要不要去跟贝儿见上一面。
被贝儿抓在手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凉了，还好被他找到了一个空档溜走。后来见和他父亲一样年龄的老人家因为找不到眼镜，每天作画时疲累万分。作为那天早上目睹他迷糊时用枕头压住了眼镜的知情人，如果选择隐瞒，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自那以后事情就难办了。
贝儿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这两天从老约翰那里借回来不少关于魔法、奇闻异事之类的书，像什么《我们身边的独行者》、《在蒙特山下》、《霍果游记》。约克真怕她脑洞开大了，下次一见面就把自己扔到火堆里了——听说毁灭巫术制品往往就是用这个方法。虽然他不喜欢这副模样，但绝对没有想过死一死来换个模样的想法。
桌面上的胡椒罐默默一抖。
还有就是他的计划……
现在他已经真身出现在贝儿面前，并且作为一个“一看就大有来历偏偏突然消失的精致贵族专用调料罐”，他给贝尔留下的印象似乎还不是一般的深。
他给自己设计的见面可不是这样的……
胡椒瓶装死似的往桌子内侧滚了滚。
……还有老爹，他要不要和他挑明身份呢？老爹失去了那份记忆，但似乎还留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或许他可以编个其他的身份什么的，女巫的魔力制品？
不管怎样总归是一场赌博……
说着说着又想揍王子了。
胡椒瓶苦恼地瘫在书桌上，决定睡一会儿再说。
小镇另一边，贝儿坐在自己房间里，饶有兴致地捧着一本《月光草、蚯蚓和枫糖浆》看。里面正写到，自从两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之后，她觉得自己似乎误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是一个有魔法的，一切奇妙到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发生的世界。月光下神秘出现的白沙，失踪的精致调料瓶，说不定那是偶然路过的女巫做的呢！
白沙出现的第二天，贝儿悄悄去看时却发现它不知不觉悄悄消失了。于是第二天晚上，她写了一张小纸片，用石子压在白沙出现的地方。
“不知名的先生或小姐，你好。非常感谢您帮助我和父亲找回了遗失的眼镜，请问有没有空来我家做客，给我一个招待您的机会呢？——贝儿”
其实就算没有回应她也不会觉得特别可惜。经历了这么奇异的事情，就像是真实而怪诞的世界向她掀开了一层面纱。就算她不能进去看看——仅是知道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让人无比满足的事情了。
约克小憩了一会了，醒来时太阳已经微微西偏。查尔斯还没有回来。
约克在桌上留恋的滚了滚，才起身跳下桌子。帮查尔斯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本，轻轻合上外开的窗户，点燃了书桌上的一盏橙黄色小灯，约克才悄悄溜出房门。
查尔斯记性比较差，在细节小事上不怎么顾及。约克在父亲家呆的这一年，有几次都觉得自己差点要暴露了，又被查尔斯轻描淡写地自己解释了过去。
他现在习惯在查尔斯差不多要回来的时候给他点盏灯，不愿去想查尔斯究竟有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也或许他心里其实是暗自希望查尔斯能发现的。
早死晚死都得死，约克往贝儿居住的小屋跳去。他轻车熟路从屋后小院的篱笆下钻进，拨开茂密的草丛，准备从后门旁边的窗户处溜进去。
就在他经过那晚放置白沙的一小片空地时，约克惊奇地发现一片被石子压着的小纸条，平平整整地躺在空地上。
“‘不知名的先生或小姐’……咦？‘非常感谢您’……‘——贝儿’。”
“……emmmmmmmmm”
约克有点头痛，但不能否认的是心中的不安稍微减退了一些。他想了想，转身往村庄外跳去。
晚上，贝儿激动地跑进屋内，过长的裙摆在她跑动的脚步两侧晃动，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被绊住。
“爸爸！女巫回应我了！真的有女巫存在哎！我的上帝！！”
“当心点儿，贝儿！别跑那么快！”
“哦！可是那是女巫哎！爸爸你快来看！”
“我觉得那只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好嘛，就来。当心点儿，别踩到你的裙子！”
“爸爸！”
贝尔的父亲叼着烟斗，不紧不慢地被他女儿拉到了院子里。那块空地之下，和上次一样的，出现了白沙散落成的语句。
“承蒙邀请，不胜荣幸。明日十四点，可否造访贵屋？——请不要抱有过多期待。”
“明天十二点！父亲你也在家的吧。”
“在的。用白沙，这位先生可真是奇特呢。”
父亲感兴趣地蹲下来，仔细观察起来。
约克站在小草叶的后面，胡椒瓶上装饰的金丝偶尔反射一丝月光，然而灌木丛把他严严实实地藏在叶片之后，从贝儿方想看过来什么也看不清。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贝儿速度太快了，还好他在贝儿日常“一看神秘女巫有没有在小院子回应”活动前将将完成了。不然被抓个现行那也太挫了！
无声息地抖抖身上的沙，约克深藏功与名地溜走了。
第二天下午，贝儿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搬了个小椅子坐在门前等。
屋前有棵高大枫树，树梢顶端与房屋几乎平齐，叶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星星点点的阳光像碎金从叶间洒下，落在坚硬的土地上，落在年轻的姑娘宽松的米白色裙摆上，落在姑娘纤细嫩白的手臂上。细细碎碎，斑斑驳驳。
她用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支撑着脑袋。眉梢微微弯着，那双眼睛更是明亮极了，满盛着一汪笑意。
十四点到了。
贝儿先是被远处金属材质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她条件反射性地眨了下眼，又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从不远处大路上慢慢跳跃过来的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而且那还是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瓶子，正是那天她带回家的那个调料瓶。
“唉？”
她得承认过于旺盛的想象力让她在昨晚模拟过很多与神秘先生见面的场景。像是裹在黑色袍子里看不清脸的人骑着一把扫帚从天而降；或是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从虚空中突然出现在眼前；又或者一阵烟雾；一卷狂风；一声霹雳……但绝不包括这样子的。
她好像知道神秘先生为什么嘱咐她“请不要抱有过多期待”了。
虽然和贝儿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她疑惑的东西反而变多了。
她在看到调料瓶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了，本想直接走过去看个仔细，但最后还是决定耐心等它过来。
约克没有想到贝儿竟然在门外等她时，他跳过小坡看到贝儿房子时，同时也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少女。
少女一看到他就站起来了，脸色很是惊奇的样子。看到少女投射过来的夹杂了了然、好奇、疑惑的眼神，约克顿了一下。
他真有那么一瞬间想掉头就跑来着orz。
等他艰难地站到了贝儿门前，连贝儿父亲都已经站在门边光明正大地观察他了。
“哦，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调料瓶吗？”
“是的，我没想到原来它可以自己动的吗？”
“确实很精致呢！和我研究的那些贵族专用的器皿纹理有点类似……”
“唔，要说你好吗？……是它给我们留言的吗？说不定是受诅咒的巫师！被困在了小小的器皿里！”
“……唔，也有可能呢。”
约克硬着头皮打断了他们。
“……你们好，我是斯托克……呸！我是约克。”
然后他收到了二重音回复。
“果然会说话！（竟然会说话！）”
嘛，今天天气真是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以“咦？”为开头的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