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落魄霸总》我独顽且鄙

42、刚被评估组"审判"完，温母就打电话约我单独见面 第四十

　　第四十二章、

　　这句话说完，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月的工资还能不能尽数拿到手？

　　那可是我的钱，我应得的钱。

　　林蕙跟在我后面开口：“路远说得没问题。技术事实可以问他，资产归属不要问他。评估组如果需要相关文件，可以向董办和法务调取。”

　　金丝眼镜合上手里的文件，笑容淡了点：“那我们换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我。

　　“路工，据你所知，弱光项目后续如果继续推进，是否必须依赖温默谙本人？”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下来。

　　我忽然明白，前面问了那么多，其实都是铺垫。

　　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

　　老板现在权限被冻结，职务十五天后可能被罢免。董事会当然想知道，如果没有他，星天手里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跑。

　　他们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答案。

　　最好是：可以。

　　这样他们就能安心把人踢出去，留下项目、团队、专利和公司估值。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是不是也要被算上站队，然后被视作以技术问题威胁公司？

　　真好笑。

　　以前我在公司的苦恼，是数据清洗不完，是怎么也到不了老板的标准。

　　是喝咖啡都快喝到咖啡因中毒，万一真中毒了，算不算工伤。

　　现在我居然坐在这里，被一群人用眼神逼着给一家公司的未来估值作证。

　　人生真是离谱。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金丝眼镜皱眉：“不知道？”

　　“对。”我说，“我不是算法负责人，也不是项目负责人，我不能判断‘必须依赖谁’这种问题。”

　　灰夹克男人追问：“那从你的工作经验看呢？”

　　“从我的工作经验看，”我说，“任何项目都不应该必须依赖某一个人。文档、流程、版本管理、人员备份，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单点故障。”

　　李董的表情稍微缓了缓。

　　我吸了口气，补充道：“但弱光项目的实际情况，不太符合这个理想模型。”

　　“什么意思？”李董显然这句听懂了，脸色阴沉下来。

　　“因为它的核心判断逻辑，没有完全文档化。”我用辅导老师的耐心说，“低照度的样本不是普通样本。普通光线下，人摔倒了就是摔倒了，手撑地就是手撑地，可弱光环境里，很多东西连人眼看着都含糊。到底是胳膊，还是阴影？到底是扶了一下桌沿，还是画面噪点？这些东西，不能只靠一条死规则判断。”

　　李董皱眉：“所以你们现在连规则都没有？”

　　“不是没有规则。”我说，“是规则一直在变。温总之前一直在调。”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道，我标过那些样本。我看过那些老人在夜灯下慢慢起身，又在镜头边缘突然失去平衡；看过认知障碍老人半夜在客厅里绕圈，身体被阴影切成一块一块；也看过明明只是一次很轻微的扶墙，却因为角度和光线，被系统误判成摔倒前兆。

　　那些画面不能简单归类成“是”或者“不是”。

　　它们更像是一堆介于“危险”和“还没危险”之间的灰色地带。

　　而老板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可以说，每一步的关键决策点，都锚定在他个人的判断上。

　　但我知道此情此景，我不能把话说死。

　　斟酌了片刻，我说说：“很多边界样本，是温总亲自看过以后，才决定保留、丢弃，或者重新归类的。我只能说，如果把他拿掉，项目不是不能做，但以前那些判断标准，很难直接继承。”

　　张驰忽然开口：“这个我可以证明。”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驰面无表情地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堆曲线和标注截图。

　　“路远说得不够准确。”他说，“我来解释一下。”

　　张驰把屏幕上的一组测试结果放大：“这是三周前的弱光夜间起身样本。左边这一版，是按照常规人体姿态关键点模型处理的结果；右边这一版，是温总调整过特征提取权重之后的结果。差异看这里。”

　　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段曲线。

　　“常规模型在低照度下会优先丢掉不稳定边缘，尤其是手肘、膝盖、肩颈这些部位。正常情况下，这么做可以降低噪点，提高整体识别速度。但在老人摔倒预警里，这些被丢掉的边缘，恰好可能是最关键的前兆。”

　　灰夹克男人微微前倾：“比如？”

　　“比如夜间起身时，手肘支撑角度的变化。”张驰说，“常规模型会把它当成模糊边界处理掉。但温总保留了这部分特征，并且把它和重心偏移、肩颈角度、下肢移动速度一起做联合判断。单独看，任何一个信号都不稳定；合起来，才能提前判断这个人是正常起身，还是正在失去平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金丝眼镜问：“这些规则没有形成文档？”

　　“形成了一部分。”张驰说，“但不是完整闭环。”

　　“为什么？”

　　张驰抬眼看他：“因为项目还在预研阶段，数据量不够，场景覆盖也不够。现在能写进文档的，是已经稳定下来的规则；没有稳定的部分，只能体现在测试版本、调参记录和模型迭代里。”

　　李董冷笑：“也就是说，只要温默谙不在，你们就做不了了？”

　　“不。”张驰回答得很快，“能做。”

　　稍稍一顿，他又接道，“只是会退回到普通弱光识别。”

　　“什么意思？”李董再问。

　　“意思是，系统还能识别人，识别动作，识别大部分摔倒。”张驰停顿了一下，“但它会失去温总一直在追的那部分能力。”

　　灰夹克男人问：“哪部分能力？”

　　张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屏幕上的几张样本图拖到一起。

　　“这里是普通家庭客厅，这里是走廊，这里是卫生间门口。”他说，“同样是弱光，同样是老人行动异常，但背景反光、遮挡方式、家具边缘、摄像头高度都不一样。现在这套规则能跑，是因为温总一直在做场景判断。他不是单纯调一个阈值，而是在判断：这个场景里，哪些模糊信息值得保留，哪些应该丢掉。”

　　灰夹克男人皱眉：“这不就是适配问题？”

　　“是。”张驰说，“但不是普通适配。”

　　他点了点其中一张图。

　　“普通适配，是已有规则换一批样本重新校准。这里的问题是，规则本身还没完全稳定。如果将来换成护理院、医院病房、老旧小区楼道，或者家庭格局差异更大的场景，现有模型不是简单加数据就能扩展。每换一类场景，都要重新判断哪些特征还能信，哪些特征会误导模型。”

　　张驰说得很慢，像是怕有人跟不上：“温总现在留下的不是一套可以直接复制的答案，而是一套还在迭代中的判断方法。这个方法没有完全写进文档，也没有完全沉淀成自动化流程。”

　　李董脸色阴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没有他，以后每换一个场景都要重来？”

　　“不至于重来。”张驰说，语气依然平淡无波，“但会慢，也会保守。”

　　“团队可以继续做已有场景，继续优化现有样本。可如果要扩展到差异很大的新场景，就不能按现在的估值报告那么乐观。因为那不只是工程量问题，是判断逻辑迁移的问题。”

　　我听得心中五味杂陈。

　　温默谙，这是你的心血，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旁落他人么？

　　李董皱眉：“张工，你这个说法是不是太绝对了？公司有团队，有数据，有测试环境，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离开，就完全失去推进能力吧？”

　　张驰看向他，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我刚才说了，能推进。”

　　“只是，”张驰继续道，“质量、周期、误判率、漏判率，都会重新评估。按照现在的数据量，如果没有温总继续接手判断逻辑，保守估计，至少要多做三到四轮场景采样和人工复核。”

　　李董声音沉了下来：“时间？”

　　“三个月起。”张驰说，“如果要扩展到新场景，半年也不奇怪。”

　　会议室里陷入了静寂，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金丝眼镜缓缓问：“如果降低目标标准呢？”

　　张驰终于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林蕙。

　　林蕙没有替他说话，只是平静地说：“张驰，技术问题，按事实回答。”

　　张驰点头。

　　“如果降低目标标准，可以做。”他说，“把弱光模块做成普通夜间人体识别，难度会小很多。安防、客流、普通看护都可以用，演示效果也会比较漂亮。”

　　李董松了口气，拍了拍桌子，笑得愉快：“可以做就行了。”

　　我看见张驰微微地抽了抽嘴角。

　　辛苦了，张工，张组长，我知道你尽力了。

　　金丝眼镜低头在文件上写了几行字，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明白了。也就是说，在调整技术目标的前提下，项目具备继续推进的可能性。”

　　张驰抬起眼。

　　他大概想说什么。

　　但林蕙比他更快一步开口：“这是技术判断，不是经营判断。请评估组在记录里保留完整前提。”

　　金丝眼镜笑了一下：“当然。”

　　李董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终于把一枚悬着的棋子落到了棋盘上。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他说。

　　我心里堵得慌。

　　是的，他们得出答案了：星天可以没有温默谙。

　　把一个不够成熟但野心很大的项目，改造成一个足够好看、足够商业、足够放进 PPT 里的模块——是的，这不需要温默谙。

　　从会议室出来，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忽然很想念老板半夜在我身后挑刺的声音。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但我知道我怀念的不是资本家的幽灵，是在这个地方留下的，我与他，还有许多人共同努力过的回忆。

　　现在，它的基底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我拿出手机，想要给他发条消息，却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的最后，只有一个干巴巴的陈述句：“评估组来了，认为降低目标标准，弱光项目可以继续。”

　　我等了十来分钟，他没回。

　　刚把手机扣回桌面，手机却意外地震动起来。

　　我没细看号码，直接接了，刚开口，就听一个淡淡的女声说：“路先生吗？我是温默谙的母亲，我们上次见过的。你现在能下楼来吗？我有事找你谈谈。”

　　有事？找我？